往小了说,可以说是几个意气书生一时不忿,只要把人抓了,皇帝再安抚一番,借机发表一些“皇帝的自我检讨”之类的话,可以收拢很多人心,万民都会叩谢皇恩浩荡。
但是如果上升到逆党造反,并且还隐匿在群众之中,最后还杀了上千的“可疑人员”的话,那这件事情就严重了。
首先死了这么多的人,必然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过去的。
既然是逆党,总要有策划的人吧?谁组织的呢,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呢?平时又是谁在供养他们?他们隐藏在人群之中这么久,那平时巡查的士兵和官员是不是失职?这些官兵是不是和逆党有勾结呢?他们上头的人又是谁呢?
这一系列的问题问题下来,只怕是整个崇横的朝堂都要换一批人了。
李玄夜想来想去,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只有当今的皇帝拓跋玉了。
他要是再窝着不动的话,只怕是真的要糊里糊涂地死在这崇横的大牢里了。
屏风后的人斜靠在软榻之上,手里捏着一颗红颜的果子往嘴里送。
极致的白和香艳的红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副欲望与权力交织的画卷来。
“听说你在大牢里杀人了。”
拓跋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好似叫他来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态度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
“是,因为我知道,我再不这么做,就要成为皇上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了。”
拓跋玉咬果子的动作微微一滞,转头看向屏风外的人。
屋子里有些暗,只有一丝薄薄的光打进来。这点微光经过屏风的阻挡后便是更加的稀薄。
拓跋玉眯起眸子,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站在不远处,不卑不亢,背脊比一般的老百姓要直很多。
他隐隐觉得这个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但是却想不到是在哪里见过。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三皇子殿下。”
拓跋玉坐直了身子,将地上褪下的鞋子踢踏在脚上,越过了屏风。
在看到李玄夜的一刻,拓跋玉的眸子瞬间眯起,下一秒又忽然睁大。
“怎么是你!”
李玄夜脸上的红斑十分的可怖,但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凭借那存留在记忆里熟悉的感觉,拓跋玉还是认出了他。
他思索半晌,随后轻笑一声。
“我就说,崇横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姓楚的能人,原来是你。”
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来人,看茶。”
拓跋玉落座,看向李玄夜。
“数个月前,我接到来自大盛的密报,猜测过你或许会来崇横,等了你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还以为你……”
李玄夜纵然是有才之人,可面对大盛倾国之力的绞杀,想要逃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茶水奉上,拓跋玉亲手接过来放在了李玄夜的面前。
“你这次来,是受人所托么?”
话音落下,茶盅也堪堪落在了桌子上。
拓跋玉垂着眸子,没有看李玄夜一眼。
他知道,拓跋玉这意思问的不是旁人,而是拓跋鸾。
谁都清楚,当初,拓跋鸾算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给抬上去的人,包括他这次在大盛失权,被封锁消息,也该跟拓跋玉有脱不开的关系。
拓跋玉这是一开始就先把这层要害给捅破了,免得以后留下隐患,彼此也安心一些。
李玄夜闻言笑了笑回道,“认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我扶持她上位有我自己的私心,你与她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如今我已经不是大盛的忠义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拓跋玉眼皮抬起,心里有一些犹豫。
李玄夜是一把好刀,只是他害怕这把好刀回头割了自己的手。
半晌无语,拓跋玉低头抿了一口茶,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这场局是我设下的。”
“我想能够在短时间内决定把这件事闹大的,也只有你了。”
想要以那么多百姓的命为引子,不通过皇帝这关是不可能的。
“确实是我要把事情闹大的,只不过,这一开始的局并不是我设的。”
李玄夜想了想,迟疑地说道,“那是……”
“荣国公吴绡,商帮背后的人。”拓跋玉说。
这次是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我来的时间不长,对崇横的许多事情并不了解,不过我却知道,荣国公手里握着崇横的经济命脉,今日日月潭上的辩题,字字句句指渉的人,都是他吧。”
“不错。”拓跋玉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和苦笑。
“就连你这么一个在崇横呆了不足三个月的人都知道,崇横的银子都在吴家。”
拓跋玉起身从屏风后面取出一封密信来,浏览了一遍之后,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荣国公手里虽然有银子,但是却没有兵权。
崇横的兵权一直都在宁国公和定国公的手里。
这定国公府如今的家主是李世贤,已经七十三岁高龄了,眼看着也没有多少年的活头。
前段时间,这定国公生了一场怪病,一直卧床不起,长时间昏迷,清醒的时间很少,全靠药材吊着命。
这李世贤的总共就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全都是庶出,文不成武不就。
加上崇横常年打仗,李家的人到李世贤这一辈上,嫡系之中就剩下了这么一根独苗。
而崇横是有说法的,像是嫡系有人的话,旁系是不允许继承家业的。
也就是说,这定国公府未来的主人,只能是李家这两个傻儿子其中的一个。
李家的手里有崇横最老牌的北路大军,这块肥肉本身就很多人惦记,但是无奈这李世贤严防死守,外人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今老东西一病倒,两个小的根本守不住,下面的人要乱成一团了。
兵权这东西,谁都想要。
荣国公吴绡借着这日月潭的事情闹事,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图谋定国公手里的那点兵权。
只是这其中又有很多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