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鹅提起裙子立刻跪在地上,“主子!”
徐玉之没有看她,而是手指轻轻地在那茶盏上轻轻地点着,目光里没有多余的神色。
“那个姓尤的,或许不是什么好货色,可有一句话却说的很对,身边的奴才,最忌讳的就是有二心。好女不嫁二夫,好仆不事二主,这些话流传下来都是有道理的,是我痴了,念着与你自幼的情分,一次次地给你机会,却是一次次的将自己退入绝境。”
“主子,奴婢……奴婢对主子绝对是忠心的,求求主子不要赶我走。”
小鹅在地上嘭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
徐玉之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怜惜,只是一派冷漠与死寂,好似那天歇斯底里的控诉已经消磨去了她身上最后的一分生气。
“忠心?那我问你,那天我情绪崩溃,躺在床上等大夫来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我……”
小鹅细长的睫毛轻颤。
那个时候她在忠义侯府。
可是也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啊。
她以为一切都只是误会,想要解释清楚,叫李玄夜帮着想想办法。
“你在忠义侯府。”
小鹅没有回答的问题,徐玉之帮她开口回答了。
“可是我都是为了主子。”
小鹅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在徐玉之的凝视下,小鹅逐渐生出了一抹心虚来。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害怕我会对李玄夜从此心有芥蒂,着急解开我对他的成见,然后以后有机会的时候,还能帮他几次呢?”
小鹅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半晌不语。
不说话,一半是因为她此刻不能完全说自己没有这样的考量,可同时另一半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徐玉之也不会再信了。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崩塌就是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奴婢这辈子不会做出背叛主子的事情来。”
此时此刻,小鹅能说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徐玉之的眼中,小鹅从来都是瘦瘦小小的,本来就很小一只,自打那场大雪之后,身子就越发虚弱瘦削了,尽管是拿着主子小姐的规格养着也没有养回来多少。
她的手落在小鹅的肩膀上时还觉得有些恪手,肩膀上的骨头突出的十分明显。
“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徐玉之压着她的身子向自己这边靠近,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
小鹅的眸子从迷茫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
她瞪大了双眼扭头去看徐玉之,她很希望能够看到徐玉之脸上吓唬她的神色,可是没有,徐玉之的表情很严肃,再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还要认真了。
小鹅清楚地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主子!”小鹅跪在地上,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李侯爷……忠义侯,对我们是有恩的,当年在东南,要是没有他的帮助的话,我们只怕是会过得十分艰难,求主子看在东南出手的恩义上,三思!”
“三思,你知道三思思的是什么吗?”徐玉之冷冷地看着她,“三思,思危、思退、思变。危者,居安思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而我却贸然插手朝政,帮李玄夜避开了那本属于他的杀身之祸,所以我的报应来了,现在那把刀已经悬在我的脖子上了。这一思,我已经没有去思量的权利了。”
“思退?呵,我如今已经是退无可退,这一思,我也没有议论的权利。”
“我只剩下了思变。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就是太长时间没有思变,所以才会困在李玄夜和八皇子这之间的囚笼之中,其实有些困境本不该我去经历,选择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很多事情已经知道是从哪里开始错了,那就从那里纠正就好了,一切都是我想复杂了。”
小鹅看着此刻的徐玉之,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这半年以来的隐忍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那近在咫尺的正妻位置几乎是徐玉之活下去的所有动力,一旦那个位置崩塌了,徐玉之所有的信念也就随之崩塌了,这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她会动用所有的手段挽回。
一定是尤姨娘跟她说了什么,一定是这样!
“主子!”小鹅趴在徐玉之的腿上,哀声说道,“尤家素来与侯爷有仇,他们只是要借主子的手除去侯爷,并不是真的为了主子好,求您不要上他们的当,冷静一点。”
“他们不是为了我好,你是?”徐玉之反问,“你现在脑子里想的究竟是我的生死,还是那李玄夜的生死?”
小鹅一顿,当即愣在了原地。
徐玉之嘲讽的笑了笑,平静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王府一步,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自己抉择的机会的,可是此刻我后悔了,我早该认清的,你永远不会做出我想要的那个决定,自欺欺人罢了。”
“主子!”
小鹅还想再说话,肩膀却已经被上来的几个身材健硕的婆子架起一路往门外去了。
“主子!”小鹅痛苦地喊着,试图唤醒此刻已经被蒙蔽了心智的徐玉之。
“派人看着她,一步也不能离开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
宋野到府上的时候可巧赶上了郭守明的礼物送来。
一车一车的花红礼物流水一样地过来,整齐地排在忠义侯府的侧门门口。
门口的仆人婆子们正招呼人一箱箱地往下搬,一旁还有人登记着时间和份数,每个都标记了,然后原封不动地入库。
“这都是从郭府来的?”宋野问了一句。
那领头的婆子认识宋野,见他常来,虽不知道是哪位爷可却明白是自家主子的朋友,说话便也热情客气了许多。
“回爷的话,大多是从郭府来的,我们主子都交代了叫原封不动地收下,却不叫随便开封,只记好了什么时候入府的,大致收了些什么东西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