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的眼中倒映着那团火苗,面色冷的骇人。
一直等火完全熄灭了,李玄夜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在殿上晕倒,他都怀疑我是故意不受这道圣旨,太子说的不错,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容得下我。”
赵启皱眉,没有说话。
李玄夜转身,将刚刚赵启合上的大门重新打开。
院中,不少正在清理残痕的奴仆看到李玄夜一身锦衣站在门口都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请安。
李玄夜淡淡地看着她们,沉声说道,“给我滚出去。”
其中几个年迈的嬷嬷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说道,“回忠义侯的话,我等是皇上……”
“滚出去!”
李玄夜脸色一变,当下便没有人再敢说话,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逃走了。
呵!
护国公主?
忠义侯?
狗屁封赏!
老子也要叫他死一死,让他自己下黄泉看看,这死后的哀荣究竟值几个钱!
赵启连忙上前,“主子冷静,这个时候没必要因为一时之气叫人抓住把柄。”
李玄夜顺着门框缓缓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抬头,一轮圆月当空,今天是十六,是一个月中月亮最圆满的一天。可惜,却不是人间最圆满的一日。
月色将李玄夜的影子拉长。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嘴唇冻白了都不知道。
忽然,身上一阵暖意袭来,李玄夜抬头,看到了李惜福。
“儿啊。”李惜福说完,叹了一口气,“回去吧。再这么下去要冻坏了。”
李玄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头,恢复了之前静默的样子。
李惜福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大概是以为洛玉衡回来了。
九公主死的……实在惨烈。
李惜福从袖筒里摸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了李玄夜。
“这是咱们家的总印,李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产业,都在这里了。”
李玄夜眼皮一动。
“你现在进退两难,皇帝杀了太子以后,是不会让你趁机作大的,江南水灾、太子那宫变,这两件事里,你是有大功,可是同样也留下了许多的把柄。这些把柄,皇帝不发作的时候便不算什么,可皇帝想要想提,每一件都能要了你的命。”
李玄夜垂下眸子,许久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可!”李惜福说道,“你终究是大盛的人,你的根在这里。就算是投身别国,可终究异族之人,岂能真正融入进去?终究你还是要被排挤出来!况且,眼下皇上虽然有心除你,可终究顾忌颇多,接下来就要看你怎么做了。你一定要给自己争取时间,事缓则圆!”
李玄夜将私印接了过来。
其实他后来也想明白了,皇帝当时能那么利落的杀了洛玉衡,除了防止太子真的以此为要挟,以至于当时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变局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彻底切断他和皇室的联系,没了洛玉衡,皇帝杀他的时候,阻力就要小很多。
毕竟杀了自己亲女儿的丈夫是要被天下人诟病的。
可是若是斩草不除根,皇帝又心有顾忌。
索性这样,为以后铺好了路。
“你此刻不能进,可退又要退的巧妙,这进退之间,你可要权衡好了。”李惜福不放心地嘱咐道,“至于这万贯家财,当年皇帝以赐婚的名义要挟你以李家家财赈济江南灾情的时候我就说过,只要你活着就行,千金散尽还复来,钱财没了不算什么。”
李玄夜闻言,默默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印。
他知道,李惜福是最看重这李家的家财的。
这不仅仅出于一个商人的本性,而重要的是,这是一代家主的责任与使命。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一个世代传承下来的家族最终是在自己的手里衰败的。
“爹,你放心。”李玄夜说,“我一定会,翻倍夺回来的。”
李惜福闻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儿子。
月色如水,父子两人坐在院子里,静静地说了许久的话。
次日,李玄夜进宫,将李家私印献给了皇帝。
皇上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望向站在殿内的李玄夜。
“爱卿这是何意啊?”
李玄夜开口的声音嘶哑,面色也苍白难看没有什么血色。
“这是当时我答应给九公主殿下的聘礼,如今人虽然不在了,但男儿一诺千金,这些便由皇上代替她保管吧。”
皇帝苍老的眸子惊起一波涟漪。
这一枚私印值多少钱,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话虽如此,可这到底是你家中的私印。”
“臣子无家,国家便是家。”李玄夜淡淡道。
皇帝叹了一口气,将东西合上,颇为伤感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留下了。想必你的这番情谊,小九的在天之灵也会感受到的。”
李玄夜微微行礼,随后说道,“臣告退。”
“等一下。”
皇帝起身走了过来,看了看李玄夜的脸色,问道,“瞧着还是不大好啊,朕命人给你送去的药用了吗?”
李玄夜躬身说道,“用了。只是太医说,臣这次伤到了内里,需要好好养些日子,劳烦皇上挂念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朕的左膀右臂,这次平乱多亏了你,你这身体养好了,朕才能安心啊。未来还有许多要事都想要托付给你来做呢。”
“臣江南一事几乎熬干了心血,当年微臣还年幼的时候,曾经找算命的算过,说微臣天生命格虚弱,若是放归寺庙静养,倒还能多活些日子,可若是任由微臣在李家长大,则注定早亡。当时微臣的父亲不忍与微臣分离,便强留在了家中,如今想来,也都是命数。”
皇帝沉声说道,“什么命数,都是怪力乱神之言,你好好养着,朝廷的事先不要操心,养好了身体,朕等你帮着朕稳定天下呢。”
李玄夜微微骇首,不再多言。
走的时候,皇帝命令身边的李全亲自去送。
没多久,李全便折返了回来。
“人走了?”皇帝问道。
他的手指在私印上缓缓滑动,上好的碧玉一块雕刻而成的印章,触手温润,光是摸一摸,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回皇上的话,奴才按着您的吩咐,亲自送上了马车才回来。”
皇帝抬头问道,“你说,他这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假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