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镇南王不在了之后,这朱家会不会叛变就不好说了。
而朱慎思的话同时也是在强调,他如今和李玄夜是有情义在的,就如同镇南王与先帝之间的情义一眼,永不背叛。
今儿朱慎思来,无非就是亮明交易的条件,这朱家部署在京城的三万人,也不会是只给他李玄夜看看的。
李玄夜看着手中的白玉玉佩,轻笑一声,缓缓攥紧。
朱慎思句句说的是不愿意像镇南王教他的那样用这些东西换他对朱慎思的感激,可字字句句又都体现着一个情字。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送朱慎思一个礼物了。”
李玄夜收起玉佩,对赵启说道,“准备笔墨。”
远方,昭和殿内。
皇帝看着手里的密信,嘭的一声合上。
“镇南王死了!”
皇帝几次确认,不会有诈,镇南王是真的死了。
如今虽然扶持了镇南王的孙子朱慎思上位,但是这内里依旧是四分五裂的,加上部署在东南的五万兵马,收回东南是早晚的事!
皇帝痛快地在殿内走了两圈,“去,叫人给我拿一壶酒来!”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李全是个机灵的,早早地就命人提前备好了上好的陈酿,见皇帝招呼便将烫好的酒接过来,亲自给皇帝送到了跟前。
“皇上,夜里见凉了,冷酒伤身,奴才命人烫了一壶好酒来,您吃了晚上睡下也舒服。”
皇帝接过来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笑意从未退下去过。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东南的一个心患终于是去掉了。”
皇帝长舒一口气,听闻李全如此说,却也是摆了摆手,“如今也不能这么说,朱慎思手里到底还有镇南王留下来的底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彻底的捣毁东南势力,还需要些时候,现在不过是撕开了一个口子罢了。”
李全笑着说道,“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如今已经有了这个口子,还愁后面撕不下来他们身上的肉吗?”
皇帝看了李全一眼,舒服地将手里的酒杯递了过去。
李全接过,跟在皇帝的身后进了偏殿之中。
殿内檀香袅袅,气韵悠长。
皇帝思索着,忽然转身对李全说道,“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办。这镇南王虽然是病死,可他残害忠良却是事实,东南那边肯定想要把这个消息给封锁起来,给镇南王留一个好名声。”
李全眼珠子溜溜地转动,听到皇帝如此说,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父死子继,父位不正,下面的子孙也自然坐的正不到哪里。”
皇帝笑着指了指李全。
原本人死神灭,要说给一个身后哀荣,他是从来不在意的。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哄鬼的,没有什么用,反倒是换得一个宽厚仁慈的名声,他很乐意做。
只是镇南王却不同。
东南终究是要彻底收归朝廷的。
到时候出师收复,总是要有一个像样的理由,眼下镇南王残害忠良就是最好的理由,这个口子不能叫朱慎思给堵上。
“皇上,东南密奏。”
门外传来声音,皇帝看了李全一眼,后者低头出去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李全当着皇帝的面将锦盒打开。
皇帝展开看了一眼,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嘭的一声,皇帝把手里的纸拍在了桌子上。
“李玄夜!”
李全吓了一跳,不知道这皇帝前后怎么变化这么大,余光里下意识地往那张迷信上瞥了一眼,只一眼,瞬间脸色大变。
镇南王,殉国?!
怎么成了殉国了?!
而同样的疑问也从八皇子的口中问了出来。
“殉国?!”八皇子听见李玄夜给皇帝送了什么东西之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是。”李玄夜说,“镇南王遭到刺杀,得知自己的军中潜伏进了东南的倭寇水贼,导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觉得愧对百姓,一病不起,于八月十七日夜,自愧坠城殉国,以命偿还东南百姓。”
八皇子听着李玄夜如此说,眼中的神色是变了又变。
李玄夜这做法可不仅仅是跟皇帝唱反调这么简单。
要知道,当初因为黑泽目的一番话,东南的百姓已经对朝廷很有怨言了。
但好在,这东南并非是朝廷完全管辖,日后朝廷逐渐收复东南,安全可以把这一切都推在镇南王的身上,说是镇南王玩忽职守,没有守护好东南的百姓,朝廷对此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李玄夜这么做就等于是把朝廷的这个口子给堵死了,把黑泽目临死前扣下来的那个屎盆子狠狠地镶在了朝廷的头上,加深了百姓对朝廷的怨怼。
不仅如此,人人都知道,殉国评价高一等。
就算是一个奸臣,只要在最后是殉国而死的,人们也会对他抱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
尤其是大盛,很是崇拜有骨气的人。
镇南王还是因为百姓殉国,这简直就是致命一击,东南的民心就因为这一个殉国被栓的死死的。
日后不管朝廷要怎么污蔑镇南王,欺负镇南王死人说不了话,可一个殉国,说什么都显得很单薄了。
两个字,等于保全了镇南王万世的名声。
李玄夜对八皇子说道,“殿下,东南之地我们是呆不久了。如今镇南王已死,内部纷乱还没有解决,皇上一定会趁此机会进一步瓦解东南,我们这出头鸟的任务也完成了,后面收功的事儿就轮不到我们了。”
“我们总要为回京之后的路做打算。”
东南麻烦一点,他们在京城就要轻松一点。
同时卖给朱慎思一个人情对他们也是有好处的。
“你倒是不怕彻底成为皇上的眼中钉?你这么做,简直就是在皇上面前求死。”八皇子说道。
李玄夜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想要与殿下说的,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回京之后,每一步,都要最好绝路一搏的准备。殿下,储位之争,没有中间。”
八皇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玄夜,半晌忽然说道,“我之前说的话永远作数,你我不止君臣,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