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南王就算是对不起天下人,可唯独对自己的这个小孙子没有什么可说的,不管谁来都得说一句尽心尽力、穷尽心血。
就连现在的一切也都是在为这个小孙子未来铺路。
可是最终要杀了镇南王的却是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孙子。
镇南王轻笑几声,笑声之中尽是无奈与自嘲。
“我这一辈子,于忠,皇帝不认。于义,兄弟不认。于情,我自己的子孙不认。也是失败。可笑我还自认为一生也算是纵横天下,万物为棋,最后困住的反倒是我自己一个。”
他笑着看向李玄夜,嘴角勾起,“到底是,便宜了你小子。”
李玄夜静静地看着他,下一秒,这镇南王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身子忽然弯曲起来,然后猛地往前一扑。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散开一朵血莲,然后苍老的身体缓缓倒下。
“王爷!”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李玄夜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转身径直走出了这场闹剧中心。
镇南王病倒了。
撑了五天,一代枭雄就撒手人世了。
镇南王死后,手里有兵权的兄弟一致推举朱慎思接任镇南王的位置,奏请的折子已经连夜递到了京城。
那晚过后,李玄夜就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再出去一步。
除了邢昭昭之外,李玄夜没有见任何人。
直到,他的到来。
朱慎思手里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彼时邢昭昭也在场,看到朱慎思之后,邢昭昭起身看了李玄夜一眼,后者依旧神情淡淡地,好似看不见朱慎思这个人一样。
“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帮你们弄点果子来。”
邢昭昭退下后,朱慎思瞥了李玄夜一眼,没有问他就自己坐了下来。
他丢了李玄夜面前的茶盏,将带来的酒嘭地一身砸在了矮桌上。
几日不见,朱慎思的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黑色的胡须,头发散乱,衣服穿的也是五日前的那件,一个少年郎一夜之间成了沧桑的大人。
“喝酒。”朱慎思说道。
李玄夜看了一眼静静地问道,“敢问这是王爷的庆功酒,还是祭奠亲人的忌酒。”
朱慎思闻言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爷爷的血酒!”
李玄夜闻言没有说话,半晌后起身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盏。
朱慎思没有等李玄夜举杯就端起酒来一饮而下。
他失神地看着远处,喃喃地说道,“你其实都知道吧。”
李玄夜眼皮动了动,嗯了一声。
“你的破绽很多。”
“香料?”朱慎思回头问。
“其中之一。”李玄夜说,“我在荀阿婆的身上也闻到过一样的香料,说明你是见过荀阿婆的。还有那个忽然出现告诉我邢昭昭还活着,暗示我去寻找邢昭昭下落的那个人身上也有香料的味道。”
“说实话,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你。你演得真的很好,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但是后来很多细节中,你表现得有些跟你的人设不符。”
“比如呢?”朱慎思问道。
“比如?”李玄夜说,“比如当时在安排训练总将的时候,镇南王安排你来,而下面的人竟然也没有翻出什么风浪来,可见你手里是握着不少人心的。”
“还有这一路走来,每次似乎到了关键的节点上,不是你将我带入新的局中,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人出现给我很明显且关键的提示,这一切都有些过于刻意。”
“包括镇南王,做事有些太急了。”李玄夜说,“我曾经暗中叫人调查过镇南王最近的吃食用度,问了他的起居时间,我发现他这些年吃的越来越少,且经常传唤大夫来看,说是请平安脉,但是结合你们府中采购的记录来看,可并不是如此。那里面的许多吃食药材都是在补血养身的东西。我要是猜的不错的话,镇南王的身子是不是本身就撑不了多久了。”
朱慎思苦笑了一声,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爷爷说的不错,这些事是不可能瞒得住你的,所以一切都要看你到底愿不愿意配合。”
李玄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身子不好了。其实从是两年前开始大夫就和他说的很明白了,要是能够彻底原理争斗,回到田园自然之中过那种悠闲舒适的生活,他还能将这身子养养,多活几年,可要是继续这么耗费心神的话,旧伤加心病,最多也撑不过三年。”
旧伤很好理解,这么多年来作为一个将军,镇南王也是九死一生,拼了一身的气运才有了这么高的功绩,身上的伤不会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人的伤轻。
而心病,大抵就是指京城了。
“皇上削藩不是今天也是明天,这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家人其实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乖乖的束手就擒,让朝廷一点点把我们手里的保命符都抽走,再把我们全家人的命都要走。其实你也知道,就算是我们肯交出手里的兵权,朝廷也不会真的放我们一条生路。”
朱家的人留下,终究是祸患。
如今的皇帝疑心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要么就是举兵造反,可早些年我爷爷犹豫,已经错过了这个时机,眼下四位藩王折损其二,剩下的平南王如今也靠着依附皇权,帮着皇帝制衡他们苟活着。现在起兵,已经是孤军奋战了,困兽之斗,不过是延缓死亡的时间罢了。”
这个平南王似乎不懂兔死狐悲的道理。
只要他们一倒下,平南王立马就是下一个死的人。
可怜他这些年处心积虑的要弄死镇南王这帮人,却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在被自己层层推进。
“平南王到现在子孙只在朝廷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品闲职,也不知道在耍什么威风。”朱慎思的勾起一抹嘲讽之意。
“那你们现在这么做,又算是什么意思?”李玄夜手里把玩着酒盏,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现在局势有变,我想我们有了新的合作伙伴出现。”朱慎思说,“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