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玄夜却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他的。
“你是崇横的人。”
语气里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陈述事实。
男人有些意外地翻起眼皮,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由着女人将处理伤口的东西拿来,轻轻地给他擦着药膏。
女人看了一眼李玄夜,朝他皱了皱眉。
男人在换手的时候开口说道,“我叫夏目,是崇横人。”
纯正的口音,一听就是崇横那边的发音。
“你是拓跋鸾的人,她出事了。”李玄夜说。
夏目这一次再次被李玄夜惊到,只是很快这种震惊和诧异就转变成了憎恨。
“所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亏我的主人到最后都说你一定被人封锁了消息。”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不久前,我猜到了。”李玄夜说。
皇帝当初为什么会留下他这条命他永远不会忘记,最开始便是因为崇横的威胁,是拓跋鸾在西南的无形压力让皇帝留下了他的命。
而前段时间西南局势不稳,五白围猎提的冒冒失失。
彼时他还很好奇西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了皇帝,如今看来只能是拓跋鸾出事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默许郭家和尤田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自己,用那般拙劣的算计来害他。
皇帝允许这一切的前提一定是拓跋鸾的威胁不存在了。
“主人死了。”
夏目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崇横叛乱,三皇子带着人杀了回来,而这其中真正捅了主人要命一刀是你!”
夏目的眼神瞬间变得血腥,比方才那想要他命的尤田看上去还要冷三分。
“你为什么要背叛主人!”
李玄夜皱眉,“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段时间关于崇横的消息我几乎一点都没有收到过。”
夏目明显有些不相信李玄夜的说法。
“不然,我不可能连你的存在都一无所知。”李玄夜说。
一句话,让夏目和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人将最后的药给夏目上好后对他说道,“刚才有兄弟回来了,你去看看。”
夏目看了女人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李玄夜一眼,眼中复杂的情绪闪烁。
李玄夜能够感觉到,这个夏目是很想要他的命的,只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制和约束着他。李玄夜想,大概是拓跋鸾最后跟他说了些什么才会这样。
女人给李玄夜倒了一杯热茶,她坐下后低头微微浅笑,“大盛的忠义侯,传闻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当年孑然一身之时尚且敢独自前往崇横与皇室博弈谈判,如今一见,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刚刚经历了生死,又得知了中局,却依旧没有什么惊异之色。”
李玄夜苦笑一声,“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些没有缓过神来罢了。”
李玄夜闭了闭眼睛,脑中纷乱的线索在逐渐的捋顺变成一个有前后因果的故事线。
当年他留给拓跋鸾整顿崇横最大的武器就是钱。
崇横多年贫弱,虽然商武,但百姓不富裕,当官的也不富裕,手中缺钱,这也是大盛为何会大规模插手崇横政事的原因。
方才夏目质问他为何要背叛拓跋鸾,也就是说,他支持崇横的银子没有了。
而前段时间,他的父亲,李惜福秘密回到了江南,没有告知任何人,到现在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来。
这一切绝对不会是巧合。
除了他之外,江南银库,只有李惜福能够打开,同时也只有他能够切断。
可是他暂时想不出李惜福背叛自己的原因。
或者说,被诱骗的原因。
他不太相信李惜福会无缘无故的因为什么倒向尤田和世家一族。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女人看着李玄夜垂下眸子,眼中闪过道道暗芒。
她的眼前闪过拓跋鸾最后说的那些话。
能给她报仇的,只有李玄夜。
女人往前推了推李玄夜面前的茶杯,“崇横政变之后,我和夏目带着最后的一批死士杀了出来,当时主人已经伤的很重,没有办法跟我们离开了,我们最后接到的命令是,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当着李玄夜的面,女人拿出了一份名册。
很厚的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人命,是在崇横政变中死去的人。
“死士是没有姓名也没有朋友家人的,我们都是从小被抛弃的人,是命运丢掉的弃婴,我们之前从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即使是一起执行任务,也都只是互相喊着对方的代号,在任务完成后就各自散去的,等待着下一次为主人效力的机会。”
“可是自从主人接手了我们之后,她给了我们名字,让我们生活在一起,教会我们什么是朋友,告诉我们任何时候都要努力的活下去,永远不要因为任务失败就自杀,放弃自己。我们一步步从死士变成了活人,生死改变,看似一个字的差异,可这其中的改变,除了我们不会有旁人明白。”
女人转头看向李玄夜,“主人说,要我们来救你,然后带你回崇横。忠义侯,你的国家已经背叛了你,你君主现在想要你的命,你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官兵的声音。
女人警觉地起身,“去床那边,推开桌子上的佛龛有一条暗道,藏进去!”
房门打开,女人拢了拢自己的衣裳笑着走了出去。
“官爷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都来了。”
李玄夜靠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声音,隔着薄薄地窗纸,他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五六个官兵四处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的人?”
女人闻言笑了笑,“这往前就是热闹的甜水巷,每天来往的陌生人不说一千也有五百,这么多人,官爷说的是哪个啊?”
这官兵看了女人一眼,又往周遭瞧了一眼,见院子里隔着许多刚刚磨出来的豆腐,皱眉说道,“得了,瞧你们这一脸寒酸样,也不像是个敢藏匿犯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