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小城,可毕竟是常年打仗的地方,要说富庶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京城……”
酒意褪去后,男人逐渐想到了一件正事。
前几天衙门里发放了通缉令,就是叫他们警惕从京城那头来的人。
越琢磨越不对劲,男人冷声命人去拿那画像,打算跟眼前的这帮人好好比对比对。
赵启跟在李玄夜的身后,隔着一对年轻的夫妻,他眼皮泛起望着不远处的李玄夜,手缓缓握在了藏在腰间的短刀上。
“官爷,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过去。”赵启前头那俩小夫妻弓着腰上前,一副恭敬的样子。
那男人朝两人跟前提着的一筐用蓝布盖着的东西上看了一眼,随即朝那处扬了扬下巴,“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筐子咸鱼,我这城里有个妹子,生完孩子以后得了怪病,脖子十分的粗大,郎中说吃些咸鱼就能好,我这才赶紧给送来。”
这小夫妻俩都是一副在码头上过活人的打扮,身上也有一股子的腥臭味道。
男人叫人掀开那盖着的蓝布瞧了一眼,里头的咸鱼个个硕大,看着就是极好的下酒菜。
“嗯——”男人哼了一声,身边的人便立刻明白地盖上蓝布,转头就要将那一筐咸鱼给收走。
“哎哎!官爷!”小夫妻俩赶忙上前拦着,那丈夫说道,“这是做什么呀官爷。”
“做什么,这筐鱼爷要了,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么?过门就过门的孝敬钱,吃酒有吃酒的孝敬钱,就是天上落下一滴油来,也要拆了八瓣儿给各处爷们分了去,少说废话,想消停就赶紧滚,现在赶紧折返回去给你那半死不活的妹子再找了咸鱼来,晚上还能让她吃上一口。”
“爷!”二人再次拦下,满脸堆着笑意,“孝敬爷们是应该的,只是我这妹子还等着这东西治病呢,不如爷们们拿去半筐分了,留下半筐给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可怜?”男人冷笑一声,一口淬在了这人的脸上,“赶紧滚,别耽误我的时间。”
说话间便是一起群人上前开始生抢。
此刻这些人虽然穿着官服,可是行径却跟山上的土匪强盗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
李玄夜见这夫妻俩脚下穿的还是粗藤编成的草鞋,到处都是冻疮和磨烂又好起来的厚茧子。
这一筐子咸鱼落在富贵人家中可能不算什么,便是下人们也未必能瞧得上,可在这个本就不算富庶的小城中对于这对可怜的小夫妻来说却是要费些力气才能搞来的东西。
推搡间,不知道谁用了下力气,将这一对小夫妻中的丈夫给甩飞了出去,一头给撞在了地上,嘴里立刻见了血,一口一股血沫子。
那妻子见了立刻便急了,上前就跟这些人拼了命。
“你们这些烂了良心的东西!”
丈夫见状也赶忙上前,抄起一旁的石头就朝这些人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这小夫妻俩是做惯了苦活儿累活儿的,身上都是满满的腱子肉,看着瘦可是都很有劲儿。
而这些士兵却是虚的厉害,别说是那丈夫了,就是连这小娘子的拳头都招架不住几下,两个小夫妻愣是将这五六个汉子给锤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大抵是受这些人的欺压已久,如今见人出头,更是兴奋地高喊。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不远处有大股士兵增援了过来,众人看见他们拔出的长刀来立刻化作鸟兽散开。
这小夫妻还在愣神的功夫,李玄夜和赵启伸手就已经将人拽进了城里。
一片混乱,一行人也趁机溜了进来。
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后,两头才说上话。
“多谢你们了,多谢你们。”
李玄夜问过才知道,这男人叫牛山,女人名叫春梅,是在这附近的马头上做些搬扛力气活儿的人。
“我们这些人随水而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船上,合适靠岸了就下船歇息补充些过日子要的东西,再搬了货物沿河给各处的主子们送去。”
李玄夜道,“我看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方才惹了麻烦,怕是这些人不会放过你们。”
本以为两人会十分的害怕赶紧离开,谁知道这春梅却是冷笑,“这帮货,就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只要你手里的拳头硬,就是拿着刀子也要给你跪下。你们放心,他们不会找过来的。”
李玄夜闻言有些意外,春梅似乎看出了李玄夜的疑惑,便主动解释道,“这破地方早就已经烂透了,您几位是贵人,不知道也是正常。这帮货说是官兵,实际上跟土匪也差不多,从里到外哪有什么当官的样子,便是谁带着了什么好处就要什么好处,要不到也就被骂一句没本事的软蛋,谁还管你遇见了什么事儿,上头忙着享乐,下头各管各的,老百姓也都逼得死的死,落草的落草,终归各有各的道儿,在自己这道上怎么着了也是自己的事儿。”
“你说我是贵人?”李玄夜眸子里含着一抹玩味。
春梅也是怵,笑了笑,直言道,“我这人九岁上就到处做活,跟着我爹开始四处搬货运货了,见过的人不说一万也有五千,什么人打眼一看不说把性格品行都说个七八,却也能瞧出个大概来,您这一身气度,就是穿上乞丐的衣服也不是能盖住的。”
“不过您放心,我们这些人从来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也不记不该记得,每天除了自己跟前这一亩三分地,眼里除了能叫咱们挣银子的东西以外,旁的过了也就忘了。”
李玄夜笑着将一枚碎银子递给春梅,“那不知道方不方便叫我们也去你家中尝尝这咸鱼呢。”
李玄夜给的银子就算是买十筐咸鱼也够了。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便收下了银子,转身带着李玄夜等人往他们口的“自家妹子”家里走去。
三间茅草房,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这就是了。
一行人进来的时候院中的狗儿趴在地上也只是懒懒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趴在了原地,棉签的狗碗已经干得有了松散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