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小童将一个锦囊交给了李玄夜。
“这个是我师傅给你的,说到时候你自然会用上。”
李玄夜接过,心里想着刚才这男童说的话,难免泛起了嘀咕。
这些鬼神天命之类的玄学,李玄夜其实一直是不怎么相信的,作为一个接受了二十年唯物主义教育的人而言,从来不信什么天命。
但是这男童转达的殷无涯给自己的批词里的话,字字句句又让江焕峰想到自己的“来处”。
‘无根之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些字眼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李玄夜在这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带着这个锦囊离开了。
一直到回去,李玄夜都在琢磨着殷无涯这个人,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连朱妍走到了自己的身后都没有察觉。
“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味道先一步唤醒江焕峰走远的思绪。
他回身,朱妍却一个跨步绕到了李玄夜的身前,坐在了他的对面,身上的绫罗配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来。
朱妍的手拖着下巴,依旧是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做作的痕迹。
最近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在她的眼睛里留下了东西。
朱妍见李玄夜那么看着自己,眼中的天真也很快变得局促起来,像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戳破的小丑面罩一样,逐渐露出了自己的本心。
李玄夜收起自己的目光,平静地问道,“大晚上的跑来找我干什么。”
“听说你要走了?”
“很快了。”李玄夜说。
“我跟你一起走可以吗?”朱妍问。
李玄夜意外地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她。
“可以吗?”见李玄夜不回答,朱妍又问了一遍。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朱妍说,“我想离开这里出去散散心,我跟你一起去京城行不行?到时候我是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你忙你的事情,我自己照顾我自己。”
“不行。”李玄夜没有多加思考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
“你当京城是好玩的?”李玄夜回头说道,“还是你觉得我这样的身份带个镇南王的孙女回去是好玩的?”
“不说不就行了吗?京城中没有人见过我,你就说我是你的婢女。”
“那也不行。”李玄夜说,“你一个没有成婚的姑娘跟着我算是怎么回事。”
朱妍却是不依不饶地恳求着。
只是李玄夜是却是没有再听她一句话。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直到朱妍说道,“我跟你走,我就是你手里捏着的一个人质,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李玄夜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转过头去。
朱妍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泪水,“我跟你去,你也有好处的不是吗?”
两人隔着圆桌对视着,明明东南的夏风还没有吹尽,却已经可以吹凉人心了。
许久,李玄夜才淡淡地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你求我没用,我没有权利决定你的去留。”
“你同意就可以了,哥哥那边,我来说。”
朱妍说完,静静地看着李玄夜,等待着的回答。
李玄夜没有说完,只是默默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临走前只淡淡地丢下一句,“随你。”
朱妍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水滑落。
身边伺候的丫头握瑜看着自己的主子,有些不明白她。
从李玄夜这里出来之后,握瑜就陪着自家主子去找了世子爷。
房门关上,两兄妹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听见里面时不时传来低声叱骂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吓人。
握瑜在外面候着,心里难免开始打鼓。
这世子爷跟自己的主子一起长大,是真正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感情有多亲厚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从小到大两个人虽然会打闹,但是更多的都是世子爷在逗自己的这个妹妹玩,真正在平时的时候朱慎思还是很宠自己这个妹妹的,别说是打骂了,就是这么大声说话都很少。
但是这次,朱妍出来的时候,右侧的脸明显是红的。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疼不疼。”
握瑜上前扶着自己的主子,还听见里面传来世子爷的声音。
“你要是一意孤行,就随便你!”
朱妍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重量都交给了握瑜,靠着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几乎是一回去,朱妍就软倒在了床上。
握瑜连忙给她取来鸡蛋热敷,她甚至还看到了自家小姐脸上留下的细密的血痕,应该在被掌掴的时候指甲划破脸颊所导致的。
“这世子爷下手怎么这么狠,都破了。”握瑜有些心疼地说道,手上动作也越发的轻柔了起来。
“哥哥没有打我,是我自己动手的。”
朱妍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留下了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握瑜。
自家主子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平时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脸的,如今却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握瑜自小和朱妍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可是却跟亲姐妹也没有什么分别。
看到这鸡蛋热敷着脸还是不断肿起来的握瑜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
“主子,你这是为什么呀?”握瑜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是你心里对那李玄夜有些情谊,可以也不应该犯这个傻,您是藩王之后,皇上是不可能让你嫁给李玄夜的,皇上本就提防猜忌他,要是还让他娶了朱家的姑娘,岂不是更加成了皇上眼中钉,肉中刺?”
“况且现在咱们这里这么乱,老爷才刚刚过世不久,府里一团乱,上上下下都需要整顿,这个时候您要是走了,就剩下世子爷一个人了。”
“而且……而且……”
握瑜越说越多,以至于说着说着都没有收住,等到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嘴上已经说出去几个字了。
一直闭眼听着的朱妍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而且什么?”
握瑜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她继续用鸡蛋在自家主子的脸上热敷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