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中出来，一路上郭阳都跟在李玄夜的身后，李玄夜脚下步子停住的时候，郭阳也跟着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即便是在那窄窄的巷子里坦然承认自己就是故意掐着时间拦他马车的时候都很坦然，可现在郭阳的心里却莫名地生出几分心虚和害怕来，可若细想害怕什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李玄夜转身。
“你想嫁给我？”
郭阳一顿，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脸颊粉红，许久只磕磕巴巴地说道，“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自己张罗婚事的。”
李玄夜眸子里噙着寡淡的笑意。到底是个女儿家，之前的泼辣不过是强装罢了。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是你自己的一辈子，你嫁给我也应该明白，我们这场婚姻即便是成了也与寻常夫妻不同，许多东西若一开始不纯粹，最后也必然不会有多干净。”
郭阳闻言缓缓抬头，眼中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来。
“我与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与我而言，你进府或者不进府，对我影响都不大，甚至是有好处的，只是对你来说，那方寸的院子便是你的后半生，有没有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的人磋磨时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郭阳恍惚间好似想起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这样的话好像在母亲活着的那些时光里曾经都说过，只言片语，破碎地残留在记忆之中，当时不甚在意，可如今在李玄夜的这番提点之下这些话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一句句从她的血肉里面钻出来，摆在她的面前。
“我送你回府吧。”
“我不愿！”郭阳往前一步。
李玄夜回头看她。
郭阳说，“我是有些仰慕你，起初祖父与我说起你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若是此生以你为郎君或许也能成全我这一生。可见过你之后我深知，你这样的人我是没有办法驾驭的，我也不愿夹在你跟我的家族之间。”
或许这些觉悟很早就在郭阳的心里有了，只是她一直有些不愿意承认，毕竟再怎么说如今李玄夜确实是京城之中最为耀眼的青年才俊，不知道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若要她说自己没有丝毫的动心那是假的。
可如今李玄夜的一番话却是彻底将她心里最后的那一点侥幸都击碎了，让她瞬间从刚才的黄粱美梦里醒来，看清楚残酷的现实——她要是嫁过去，就是一个政治牺牲品，她的家族会成为夹在她和李玄夜之间的一个永远过不去的屏障。
“可是我没有办法。”郭阳说，“如今已经不是我说了能算的了。”
太后和皇帝掺杂在其中，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郭阳或许一时间看不清楚这里面掺着的复杂的权力斗争，但是却能听懂太后与皇帝话中的意思。
“要是我抗旨的话会死的。”
李玄夜笑笑，“既然我能叫你做选择，就证明我有办法帮你脱身。”
“你要去跟皇上说嘛？可这样你不是一样也会有危险？”
“这京城里不想要我们两个成婚的人可多了去了，何须你我开口？”
李玄夜说完转身对赵启说道，“你亲自送过姑娘回府吧。”
“是。”
赵启转身蹲在地上给郭阳当脚踏。
郭阳在上车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独自一人走远的李玄夜。
他这次没有上马车。
李玄夜的身姿即便是散落在人群中间也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明明只是随意地在街上走动，可一举一动却处处透露着从容与自信。
郭阳不由得想起祖父第一次来与她说的话。
‘李玄夜这个人，即便不是忠义侯，如今依旧只是江南一个商贾之家的子弟，我也愿意将你嫁给他。”
郭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头上了马车。
她以为这天过后，没多久两人的婚事就会彻底无疾而终，但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过了没几天京城里就到处都在疯传郭家要跟李家定亲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郭阳原本正在上妆，听了身边婢女的话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拉着人仔细地盘问。
“京里都这么传，今儿一大早我出门就听见门口的几个小厮在议论，说是听外头的人说的，不过他们好像不知道是咱们府上的哪个姑娘。”
郭府里头的女儿不算少，更别说这姓郭的他们这一脉只是嫡系，旁支还有许多，光是一个郭家还真不好定是哪一支。
只不过按着如今李玄夜的身份来匹配的话总是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家的。
“这下可糟了！”郭阳心里一惊，想着要不要叫人去给李玄夜捎个话问问，但是又害怕这个时候要是给人瞧见了就是把这件事给坐实了。
要知道这没有出阁前要是跟别人有了这定亲的风言风语今后她这前程可就是要折损一半儿了。
大盛对个从来都是很看重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体面人家。
“你去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走漏的消息！”
“绝对不是咱们府上的。”婢女连忙说道，“姑娘你是知道的，咱们府上规矩从来都是最严的，况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更别说还有太老爷镇着，谁敢乱说半个字？”
“那就是……”
“我估计这消息八成是从忠义侯府传出去的。”
郭阳闻言忽然醒悟了过来。
难怪这消息传的这么有分寸，说了郭家，偏偏又没点名是郭家的哪个姑娘。
说起来，要真是从她们这里走漏的消息的话，这个“郭”字肯定是指名道姓地落在她的头上了。
“李侯爷这是……”
“没错，我是在叫该知道的人知道知道。”
与此同时李玄夜正在自家的庭院里与朱妍说着闲话。
他手里拿着一把鱼食儿揉捏把玩，“郭守明的心思很明显，要是我娶了郭家的姑娘，今后就算是半个世族的人了，郭守明是乐见其成，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实际的害处，可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