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港。
悍将钟阳辉按剑肃立营盘之上,望着河水退去后露出的松软淤泥,半晌无语,只有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沉重的脚步声中,水军将军甘文翰大步来到钟阳辉身后,问道:“阳辉可是担心黄河会断流?”
“是啊。”钟阳辉点了点头,不无担忧地说道,“这才几日的功夫白马港里的界河水位下降了好几尺,照这速度下去,再过三五日你的水军就得撤离白马港了!再过十日,界河就会完全断流,那时候郭百万的大军只需在河床上铺设木板和干草,就能徒步过河了。”
甘文翰挠了挠头,说道:“你若不说,某还真没发现界河水位居然下降了这么多。”
钟阳辉叹息道:“可惜呀,如果界河不断流的话,我军至少能坚守到明年开春,这样一来,将军那边就只需要面对三万的先锋军,压力就会轻得多!”
甘文翰拍了拍钟阳辉的肩膀,劝慰道:“不必自责,这是天意,并不是你守城不力,更何况将军只让你坚守到十二月底,只要再过一个月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报……”甘文翰话音方落,有一名小校匆匆前来禀道,“将军,敌军又开始进攻了。”
闻此钟阳辉舒了口气,向甘文翰道,“某去矣,文翰兄可自便。”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钟阳辉此时是无比懊恼,接战不过三日,他带来的三万大军就已经损失过半,这个甘宁哪里冒出来的,水战功夫却如此了得,这甘宁不就是太子的一个锦衣卫吗,怎么会调来指挥水军作战?本想倚仗界河阻挡郭百万的大军,没想到敌军中出了甘宁这么一号人物。
甘文翰冲钟阳辉的背影喊道:“待月底时,某会亲率一队小船前来接应!”
钟阳辉远远回头向蒋钦抱拳一揖,朗声道:“有劳文翰了。”
……
东和县。
马超的左路大军和伯俊的右路大军分别在青牛隘和颖城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无法按照郭嘉的计划按时到达东和城,只有郭嘉亲自统率的中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向东推进了数百里,兵锋直逼东和城。
摇舜北效,郭嘉军帐。
一名士兵向郭嘉禀报道:“将军,马超将军谴快马来报,判军在青牛隘口修筑了坚固的关卡,那一带地形复杂、山道狭窄,我军兵力上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只能依靠小股精兵强行叩关,而判军的抵抗又十分顽强,看样子得有一场旷曰持久的恶战了。”
“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郭嘉点头道,“那么伯俊的那路大军进展如何?”
“伯俊将军的大军已经顺利攻占淮北的志瑯县、彭县、东海三县以及下沛县的大部份地区,不过在继续东上进攻淮阴时却遭到了判军的激烈抵抗,淮阴背靠淮水,又有水军的支援,伯俊将军几次攻击未果,又要时刻提防水军的夜袭,已经北撤三十里下寨。”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能指望马超和伯俊的两路大军迂回东和侧后了。”
孙大力锵然起身道:“区区一座东和城,又何需两路大军去夹击?末将愿率三万黑龙骑为前锋,十日之内必定攻破东和!”
郭嘉却是一笑说道:“军中无戏言!”
孙大力昂然不惧:“末将愿立军令状。”
“好!”郭嘉喝道,“孙大力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领三万黑龙骑为前峰,攻打东和北门!”
“末将领命。”
孙大力轰然应诺,转身扬长而去。
……
东和,庄志明军帐。
庄志明向唐高逸道:“将军,马超亲率的左路军已被沙明旭将军挡在青牛关,伯俊的右路军也被三将军挡在淮阴,至于郭百万亲自统率的中路军,我军完全按昭预先拟定的策略,对其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现在郭百万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进至东和城北三十里处!”
“哦?”唐高逸神色一动,问道,“郭百万的大军已经进至东和城北三十里处?”
“将军请看。”庄志明手指地图向唐高逸说道,“这里是东和城,淮河从城中穿行而过,方圆百里之内是一片低洼地,由于淮水连年倒灌,在这一带形成了数量众多的湖泊,各个湖泊之间又有水道相连,尤为重要的是,湖泊、水道中遍布芦苇、草木丛生,水军走舸出没其间,可令郭百万的大军防不胜防。”
“好啊。”唐高逸击节道,“郭百万要是率二十万骑步大军踏进这片土地,就好比一脚踏进了死亡沼泽,必将受到我方水军无休无止的搔扰!郭百万的大军势大,我军若硬拼则必败无疑,唯有充分发挥水军的优势,充分利用东和城周围有利的地形,方可反败为胜!哈哈,只要击溃了郭百万中路大军,马超和伯俊这两路偏师就不足为虑了。”
庄志明微笑转身,立于案侧朗声喝道:“司天和。黄嘉茂。狄兴怀。钟阳辉。张煜城听令!”
司天和。黄嘉茂。狄兴怀。钟阳辉。张煜城五人昂然出列,并排立于帐中抱拳喝道:“末将在。”
庄志明道:“命你等,各率一万水军,皆乘快船走舸出征,诸将需谨记,白天当化整为零潜伏于湖泊、水道之中,夜晚则上岸集结,烧其粮草、焚其辎重、杀其兵卒、盗其马匹,可不择手段杀敌、袭敌、扰敌,令其疲于奔命、防不胜防。”
“末将领命。”五人领命而去。
庄志明又道:“张歆伟听令!”
张歆伟急挺身上前,应道:“末将在。”
“命你率水军主力巡视淮河,严防敌军架设浮桥渡河!只要淮河屏障不失,郭百万的大军就始终无法对东和城的东、西、南门构成威胁,我军便可以集中兵力死守北门!”
张歆伟喝道:“末将领命。”
“呜呜呜……”
张歆伟话音方落,东和城外忽然响起悠远绵长的号角声,旋即有一名小校疾步入帐,跪地禀道:“禀将军,敌军开始攻城!”
庄志明面露笑容,回头向唐高逸道:“将军,何不移驾敌楼观战,以激励三军斗志?”
唐高逸欣然道:“正有此意。”
……
东和城北门。
孙大力的三万黑龙骑已经摆开阵仗,只见北效旷野上旌旗飘扬、遮天蔽曰,上万枝长矛直刺长空,冷森森的寒芒几乎映寒了半片天空。
中军本阵,孙大力在三位大统领的簇拥下策马而出。
远远望去,东和城就像一只庞大的巨兽蹲伏在淮河上,穿行而过的淮河将整个东和城一分为二,判军显然早有准备,处在淮河以北的城墙高度已经从原来的三丈加高了到了五丈(约10米),每隔二十步(约30米)又筑有一座角堡,角堡往外突出,将整段平直的城墙分隔为一个个“凹”形。
“厉害啊,竟然能把城墙修筑成这样!”孙大力仔细观察之后回头向诸将说道,“这样的城墙设计,简直闻所未闻,本将军也从未在兵书上看到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军攻城的难度势必会极大增加!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判军的主将庄志明的确不是等闲之辈啊!”
“是啊。”一名大统领点头附和道,“由于这些角堡的存在,我军攻城时就必须同时承受来自正面城墙和两侧角堡三个方向的打击,困难太大了。”
“不过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又有一名大统领脸上掠过一丝抽搐,说道,“将军已在郭百万面前立下军令状,我们只能拼死一战,争取在十日之内攻破东和城!而且,我们也应该趁此机会证明一下黑龙骑的战斗力,要世人知道我们黑龙骑不止是会骑战,攻城战我们黑龙骑也不比任何军队差。”
“说得好!”孙大力赞同的说道。
孙大力目露寒芒,沉声喝道:“田伍辛听命!”
田伍辛急策马上前道:“末将在。”
“命你,率五千人打头阵,试探一下判军的防御力度。”
“遵命。”
“张中楠。”
“末将在。”
“率五千骑押阵,防备判军出城逆袭。”
“遵命。”
……
东和城头。
唐高逸、庄志明和诸将的簇拥下登上敌楼,未及落座便听到城外鼓声震天、号角齐鸣,抬眼望去,一队黑悠悠的轻骑兵正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在距离东和城还有一箭之遥时纷纷勒转马头,然后从城前斜切而过,最终于左侧扎住阵脚。
唐高逸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问庄志明道:“志明,这便是踏破西北草原的黑龙骑?”
庄志明微微一笑,朗声道:“将军,完全不必担心,太子的黑龙骑再骁勇善战、再锋锐难当也只能在北方平原上逞威风,至于南方么还是我们江南水军的天下,在下看来,郭百万统率数十万骑、步大军远涉淮南来攻打东和城,根本就是送死。”
唐高逸见庄志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放下心来,只要志明在,他可以说是无忧矣。
正说间,城外的黑龙骑军阵势再变,一队身披铜甲的步兵越阵而出,向东和北门缓缓逼了过来。
庄志明微微一笑,回头喝向身后的传令兵:“即刻传令全军弓箭手,在敌军没有靠近护城河之前不可擅自放箭,违令者斩!”
“遵命。”
传令兵轰然应诺,领命而去。
唐高逸很是不解:“志明,据孤所知,我军长弓的射程足有百步之遥,为何要等敌军靠近护城河才可以放箭呢?在敌军刚刚进入射程时便放箭阻敌岂非效果更好?”
庄志明道:“将军,这只是敌军试探姓的进攻,我军完全不必因此浪费箭枝。”
“原来是这样。”唐高逸欣然点头道,“不愧是志明,敌军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啊,郭百万遇上你这样的对手,也算是他的不幸了,呵呵!”
……
东和城北三十里,郭嘉军帐。
郭嘉郑重其事地掏出一方帛书,在桌案上仔细地摊平,然后招呼诸将道:“你们一起过来看看。”
诸将不敢怠慢,急上前两步围到了桌边。
郭嘉手指帛书上的图样说道:“这是在下根据主公所提供的构想,经过完善、细化之后设计出来的攻城车图样,你们仔细看看。”
诸将低头望去,只见帛书上绘着一架高大的木制高塔,高塔呈六面立体梯形,前表面与底面垂直,两壁面往里微倾,后表面却是一道缓坡,缓坡上密布许多平行的细线,旁边以文字注明,那分明是一道可供通行的阶梯。
阶梯两侧置有护栏,即可保护士兵以免从两侧失足摔下,又可抵御两侧射来的箭矢。
整座高塔底部还安装有密密麻麻的木轮,帐中的诸将都感到惊奇的是高塔顶部的结构。
高塔顶部是一片平台,平台两侧置有护栏,后沿与阶梯相接,前沿则以绞链锁住一座可升降的吊桥,就跟城门口的吊桥一样,只不过绞起吊桥的两道绞索是连在平台左右的两根立柱上,立柱上有滑轮,立柱下有绞轮,通过滑轮、绞轮和绞索就能让吊桥自如升降。
如果让这具攻城车靠近城墙,只要悬起的吊桥往下一降、搭上城垛,立刻就能在城楼与地面之间搭起一道恐怖的运兵通道,顺着这条通道,攻城方的步兵可以轻易杀上城头,再不必冒着滚木、擂石、火油和箭矢的威胁顺着云梯往上爬了。
事实上,这就是姜奇为了以防万一,用魂力兑换出来的竹制攻城梯的改进版。
只不过竹质结构换成了木质结构,相比较竹质结构,木质结构的优点是体型变得更小,强度却增强了,这样一来,守军投石机对攻城塔的威胁就极大地削弱了,在配重式投石机出现前,只靠人力牵引的杠杆式投石车已经很难对这种改进型的攻城塔构成威胁了。
但是有利也有弊。
木制攻城塔的强度虽然提高了,可相对重量却也比竹制攻城塔大得多,就算底部挤满了人也不可能把整座攻城塔抬起来了,所以必须在底部安装轮子,然后以人力往前推动,这样一来,木制攻城塔对地面平整度和强度的要求就比竹制攻城塔苛刻得多了。
“天才,这简直就是天才的构思!”诸将回头都是以崇敬的目光掠了郭嘉一眼,击节长叹道,“太子殿下居然能想出如此犀利的攻城利器?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啊,手握如此利器,何愁东和城不破?可再不惧天下坚城矣,只怕今后这守城战术也得因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郭嘉谦虚道:“这攻城塔虽然犀利,却也没有想的那般厉害,不过判军还不知道我军拥有如此犀利的攻城利器,正好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一名将军神色间微露激动之色,问郭嘉道:“郭嘉先生,不知这攻城车何时可运抵大营?在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的真容了。”
“呵呵,将军不必心急。”郭嘉摆手笑道,“这玩意又笨又沉,可不是那么好运输的,所以只能就地伐木取材,就地制作,主公派人将你们两位请来,就是想请两位做监工,督促工匠、役卒赶制一批攻城车出来!攻城车的大概样式你们已经看见了,设计高度当与东和城墙高度相齐,高约五丈许,至于制造过程中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随时来找在下,另外有什么要求,比如材料、人员、工匠也尽可以提出来,本军师必定想尽一切办法予以满足。”
“明白了。”这两人跃跃欲试道,“请放心交给在下吧,必不令太子殿下与郭嘉先生失望。”
郭嘉欣然道:“那就拜托两位了。”
“告辞。”两个家伙向郭嘉拱手一揖,转身便欲离去,走了两步才发现忘了拿图纸,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返身从桌上拿起图纸匆匆离帐去了。
郭嘉不免感叹,任他庄志明再善用兵,也断然料不到我军有如此犀利的攻城利器!你们安州聚兵于安州,就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样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