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江浔舟的第一面，比火海中那次要更早。
那时我十岁，长姐林徽宁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帝后正在为她则婿。
宫中风风火火的，似乎所有的宫人都在谈论这件事，猜测长公主夫婿的头衔会花落谁家。
我陪着姐姐翻看册子，里面画了所有适龄的世家子弟画像。
「嗯……莫尚书的儿子眼睛生得很美。」长姐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下巴，往嘴里塞了颗葡萄。
我撕下那人的眼睛放在桌上，随即翻到下一页。
「段侍郎家的公子嘴巴好看。」
我又撕下那人的嘴巴和眼睛拼在一起。
「黄太傅的小儿子嘛……鼻子不错。」
直到最后，一整册画像都被撕得乱七八糟，长姐也没能选出来合心意的夫婿。
「真的不想嫁人啊，凭什么女子到了年纪就必须嫁做人妇，凭什么非要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一辈子啊……」
她趴在桌子上郁闷得捶桌。
「要不我们去骑马吧，偷偷的，我带你。」我眨眨眼。
宫中不得策马，但我知道有片林子没人管，在那怎么骑都行。
「好啊好啊，现在就走！」她咧开嘴，顿时来了精神。
皇后刚好在那时来了，她瞥见我，又瞥见满桌的碎页，神色一下就变了。
「明嘉，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对你姐姐说。」
我十分不舍地离开了坤宁宫，去了林子自己先策马遛了几圈，又在原地等了许久，始终没能等来长姐。
听侍女说，她因为和皇后吵架被禁足了，七日不许出宫走动，也不许人来看望她。
再次知道有关她的消息，是得知已经选定了她的驸马，筹备嫁妆之时。
长姐的话少了许多，就算是看见我来也只是恹恹的抬起眼皮。
「你来了，要吃糕点吗？」
在此之前，她会偷偷送给我民间买的小玩具，和我一起去看最新的画本。
但现在她只是坐在窗户前，安静的绣两只浮在水上的鸳鸯。
我记得她最讨厌女红了。
我在一边帮她摆弄丝线，她埋头绣着，好几次被针扎到手。
最后不知怎么的，丝线和绣帕都乱成了一团，糊得像天边被吹散的云。
姐姐干脆把它们全都扯了扔了，然后揽住了我的肩，伏在我的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阿璃，我不想嫁人。」
「我都托人打听过了，他喜欢他邻家的小妹，两人是青梅竹马，父皇母后这么做……不是非要破坏他们的感情吗……」
「更何况我都没见过他，为什么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定下终身……」
帝后为长姐选定的夫婿是皇后的远亲，一位远在琅琊的王氏子弟。
说是族中有故交，门风清廉又世代身居要职，姐姐嫁去后必定受尽疼爱，成为王家新的当家主母。
她哭得那样悲恸，泪光莹莹的眼睛泛着光，不知为何看起来又像隐在雾霭里，如同九天之上氤氲的高月。
看着她哭，我的心也揪作一团。
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我去找父皇，父皇不会不管的。」
「没用的。」她缓了口气，依旧哽咽，「这就是他的主意，谁都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