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予追,他想明白了,只要郡主愿意留下来陪他生活,那就是给了他和云家一条活路,不管是因为裴舟临还是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留下来。
杳采还未想好要对他说点什么,就见他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精瘦的身体挡住了阳光,杳采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脸。
他就这般逆光站在她面前,细看了她几秒,眸子里的光彩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沾染着泥土的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指腹间传来的柔软让他触电般地收了手,看到杳采的眼角脏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尽是泥土,眼底极速划过一抹窘迫。
眼角处传来的冰凉让杳采愣了一瞬,这才抬起手弄掉了眼角处的泥土。
云予追垂下眸子,声细如蚊地说:“郡主,对……对不起……”
“啊?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杳采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美少年真是处处透着可爱。
“弄……弄脏你了,对不……”
话音未落,杳采“咳咳”两声打断他,故作生气地粗着嗓音道:“既然知道手上有泥土,还碰我?”
“我不知道!”他像个被误会的孩子,眼角微湿,脸颊泛红,极力地想要告诉杳采他并不是有意的。
杳采在心里憋着笑,脸上却始终淡漠如斯。
云予追目光闪躲着:“我只是……看到郡主黑眼圈很重,担心郡主没睡好,郡主,我真的不是……”
“噗~”
这一声轻笑让云予追怔然。
杳采突然踮起脚,这一动作吓得云予追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杳采不高兴挥起拳头就打他。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只是踮起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顺便取下了那乌黑发亮的发丝间乱入的几根杂草。
“郡主……你……”云予追脸颊更红了,突然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杳采叹了口气,小手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大手,将他手上的泥土拍掉,又垂眸替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杂草。
云予追已经全然懵掉了,动也不敢动一下,因为太过紧张,肌肉都是紧紧绷着的。
杳采道:“一大早不好好睡觉除什么杂草啊?这些粗活,哪是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男生会做的?”
云予追惊讶于她的话。
因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杳采不允许他再独自去邺城里捡破烂换钱,他只能乖乖留在家里。
他道:“不会我可以学啊,我是郡主的夫君,女主外男主内,这些琐事,就算现在不做,迟早有一天也得做。”
有这么一个夫君杳采真该高兴得一蹦九丈高才是,可是,她没法把云予追当做夫君。
虽然郡主年芳十六,可她已经二十五了,足足比云予追大了七岁,云予追又是个情窦还未初开的纯情小男生,她还真是对他无从下手。
只能把他当作弟弟,不能再有其他肮脏下流的想法了,这个少年,太干净简单了。
她摇了摇头,毋庸置疑地说:“现在不用做,以后也不用做,更不用去捡破烂,以后,我会想办法赚钱养着你,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陪我去一趟邺城。”
云予追还沉浸在她的“誓言”里无法自拔,愣了愣这才红着脸踩着小碎步跑进了偏房。
杳采也回屋去洗漱了一番,不过多时,便不施粉黛地出门,头发只是随意扎了个丸子头。
云予追身穿一袭月牙白长衫出来时,见到她那奇怪的发型,这才想起自从落水失忆后,郡主似乎都是这个发型。
思忖片刻,他试探着道:“郡主,不如,以后,我来为你绾发吧?”
这话可把杳采狠狠惊讶了一把,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会绾发?”
答案显而易见,就和除杂草,做针线活是一样的,他眸子里先是窘迫,后是坚定:“不会,但是我……”
“你可以学是吧?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方便又舒服,你觉得呢?”杳采拍拍他的肩,下颌微抬,带着几分笑意。
云予追愣了愣,视线落在她搭在他肩头的小手上,不知所措地点头,结巴道:“我……我也觉得。”
“阔爱。”杳采忍不住感叹,随后咳了咳,这才说:“走吧,去邺城还有重要的事情呢。”
“不知是何事?”云予追眨巴着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
杳采心头一软,本不打算告诉他的,却还是没能绷着,去邺城的路上,她简单把吉祥赌坊开设赌坛盛典的事情和他说了说。
云予追惊呼出声:“那么,齐公子用内力阻碍了郡主的龟往前爬行,郡主最后是如何反败为胜的?”
杳采不禁暗自感叹云予追的智商,他并没有一来就为杳采获胜而欢欣鼓舞,而是看到了整件事至关重要的点。
杳采本就是刻意将裴舟临出现的这一环节避开,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少年却真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如果告诉他裴舟临的存在,不知会不会因为裴舟临戴了一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皮而吓坏他。
杳采暗自思忖着,默了会,模棱两可道:“危急关头,出现了一位小公子,他助我赢了比赛。”
想到昨晚的事,杳采不自觉地嘴角微微扬了扬。
也就是这么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让云予追干净动人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疑惑,是什么样的小公子,能让郡主露出淡淡的柔情?
“郡主,不知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一问究竟。
而此时邺城正巧到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杳采一句话恰巧打断了他的话:“时间还早,你应该也饿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的情绪总是流露得格外明显,因为心里搁了事儿,整个人变得闷闷不乐的,直到三鲜馄饨盛上来时,他也只是微微睁了睁眸子,却是没多大的情绪波动。
杳采略带思索地观望着他。
他恍若未觉,思绪飘得远,眸里的流光时而惆怅时而迷惘,吃馄饨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