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血液溅了纪玲孟一脸,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下意识地去看自己做了什么。
林员外怒目圆睁地盯着她,两只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痛苦得紧紧皱着眉头,纪玲孟吓得从圆桌上爬起来。
她竟然……竟然失了理智,刺了林员外一刀!
“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林员外就欲要把插得不太深的匕首拔出来,幸好这臭娘们没有用全力,要不然他今日必死无疑。
“臭娘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然敢行刺本员外!来……”人字还没喊出口,林员外突然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溢出,他的眼白几乎瞪出眼眶。
纪玲孟吓得捂住了嘴巴,愣愣地看着林员外胸前插着的一把长剑,而他身后的锦缎紫衫身影长臂一挥,长剑被他唰一下抽出。
在纪玲孟以为一切就该这样划上句号时,裴卿葑长臂又是一挥,长长的一剑斜斜地划在林员外背上,险些将林员外的身体剖开成两半。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袂,却很快渗透进他的锦缎紫衫中,乍一看,倒不像血迹,反倒像是云纹。
剑尖指向地面,任由鲜血顺着剑锋淋在地上,他这才抬眸看向她。
两人之间,林员外死不瞑目地倒地不起,显然已经断了气。
“你……他死了?”
纪玲孟好半天才总算是憋出这么一句。
裴卿葑依旧伫立在原地,没了动作,只是冷声说:“显然,死了。”
纪玲孟拳头一紧,望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出招残忍至极的男人,这不是她这几日来所认识的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这话让裴卿葑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他早就来了,刚一来就看到林员外对她动手动脚,林员外见过他,他不想一来就闯进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那不代表他会容忍自己看上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这般对待。
裴卿葑冷声:“他动了他动不起的人,死不足惜。”
他的眼神过分灼热地盯着她,纪玲孟一阵错愕,很明显,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纪玲孟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多想,她跨过林员外的尸体,抓起他的手臂,推着他往窗户前走,边说:“你快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今晚的事情,你就当没发生过。”
纪玲孟的话让裴卿葑有些动容,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渐渐露出笑意,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轻佻油滑的模样。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这双朝思暮想的柔夷,总算让他牵上了,沉声问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纪玲孟想要抽回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她抬眸,冷眼瞪着他:“我是不是在关心你重要吗?你快走!”
“踏踏踏”的声音逼近,裴卿葑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云淡风轻地说:“也是,不重要,反正,走不了了。”
“你说什么?”纪玲孟急忙寻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透过大开的门,看到门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箭,正对准他们二人,她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们俩动一下,会不会立马被射成马蜂窝。
这下好了,这小子杀了林员外,此事和她脱不了干系,本想着让他赶紧跑,可是他却磨磨蹭蹭的,现在要走就很是困难了。
她推了他一把:“你快从窗户离开,我想办法挡住他们。”
屋外的侍卫看出裴卿葑有要逃跑的意思,几乎是半分犹豫也没有,立马嗖嗖嗖地往屋内-射火箭,纪玲孟凭借不太离开的掌风将逼近身旁的箭矢打向地面。
她这样的打法很是吃力不讨好,起初还能抵挡十几二十只箭矢,可不一会儿,显然不行了。
在某一只箭矢要射在她的身上时,忽然一道凌冽的掌风划过,直接将她身前的箭矢全数逼退。
紧接着,紫色衣袂翻飞,裴卿葑一挥披风,将箭矢全部包裹在里面,在火焰快要烧着披风时,他忽然一个旋转,将披风里的箭矢原路退回。
外面瞬间惨叫连连,裴卿葑一把扣住纪玲孟的腰身,带着她踏着门外的尸体离开,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直到离开了怡红院有一段距离,裴卿葑依旧没有将她放下的意思,反倒是将她抵在一颗苍天大树下,一手托起她的大腿,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大树上。
纪玲孟瞬间有了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你让开!”
她抬腿想要踹他,却被他轻松钳制住,两人更是毫无距离比贴合在一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从大腿传来的滚滚热度。
“你无赖!”她气恼,可在他面前又吵又闹,反倒是成了逗弄。
他垂眸望着恼羞成怒的她,勾唇一笑:“性子还挺烈,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纪玲孟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说:“你算哪门子救命恩人!全然是在添乱,你杀了林员外和林家那么多侍卫,看来,我在粮城是待不下去了。”
她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栖身之所,看样子又要过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裴卿葑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不过是杀了一个小小县城的林员外和几条看门的狗,你怕什么?”
纪玲孟无语至极,面色冰冷,不想再和他多说废话,眼下还是收拾包袱跑路要紧。
“不杀他,难道看着他欺负你?还是,让你亲手杀?可你又下不了狠手,你那样刺他胸口一剑,他死不了不说,日后必定源源不断地找你麻烦,严重点,说不定会将你……”
说着,他还不忘做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她背脊发凉。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想让他碰我。”
纪玲孟忽然垂下眼,叹息一般地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红尘中人,早知事情会发展成这般局面,我便不做无谓的反抗了,他说的也没错,我既然进了怡红院,就不该妄想着保住清誉,呵……”
说到这,她冷嘲一声,那是对她自己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