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枫本想为自己的不礼貌道歉的,可女人的话一下子败坏了她的心情。
察觉到慕枫小脾气上涨,林茅急忙上前挡在慕枫前面,讨好地对眼前的女人说:“这是慕枫,郡主的朋友,来吉祥赌坊帮郡主忙的,是经过齐老大批准的,我们这就去做事。”
林茅急忙抓住慕枫的手腕,拖拽着她往别处走。
慕枫却始终注视着女人那盛气凌人的眉眼,越看越是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离得有些距离了,慕枫赶忙甩开林茅的手,不解地问:“那人是谁啊?看样子,你很怕她?我还以为,这吉祥赌坊,除了齐邪阳,你谁都不怕呢。”
林茅四下看了看,在确定周围没别的人时,才说:“那是杜娘,看着两位当家长大的,这吉祥赌坊,我敬她七分,但最为敬畏的还是两位当家。”
“两位当家……”
慕枫眸光微暗,这才想起来,这吉祥赌坊,还有一位叫做齐华杉的,是齐邪阳的兄长,平日里都是齐邪阳在打理赌坊,人称齐老大,可实际上,齐华杉才是真正厉害的主,正当家莫过于齐华杉。
慕枫故作好奇地问:“听闻大当家好久没回赌坊了,不知去了何处?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茅没察觉出慕枫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好奇齐华杉,便如实回答:
“公子外出有两个月了吧,据说是有要紧的事情不得不去办,可至于是什么要紧的事,恐怕只有公子和齐老大知晓,听齐老大的口气,公子这些时日该回来了。”
慕枫心下了然,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在这赌坊里要做些什么啊?”
………
她们二人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云予追一个人,花树下白衣轻舞,画美人更美。
杜娘早就听闻郡主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夫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恨屋及乌,她本该无比厌恶云予追才对,可当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视线时,她却不禁顿住了脚步。
细细观赏着他的容貌,他的身影,杜娘的心头猛然一颤,不可思议,脚不听使唤地走向云予追。
听到动静,云予追落下最后一笔,抬眸,便看到了一位中年女人朝自己走来。
他不认识这人,可还是礼貌地对她扬起一个笑脸。
杜娘攥紧拳头,被他的笑晃得一阵头晕,沉稳心神后,她忙问:“孩子,你多大了?”
云予追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十八了。”
十八……
杜娘眸子突然湿润了。
这样的转变吓到云予追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赶忙安抚道:“大娘,你……你怎么了?”
杜娘立马察觉到自己失态了,急忙擦了擦眼角,这才笑了笑,柔声说:“大娘没事,只是,你很像十年前,我认识的一个孩子……”
云予追恍然大悟似的张了张口:“是吗?那……那个孩子呢?”
杜娘眸子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十年前,因为一场谋杀,他已经离开了人世……不过,如果他还活着,便是和你一般大,他生得可好看了,从小,周围人私底下都喊他小美人,如你这般,美到如沐春风,似梦似幻……”
说到最后,杜娘的声音渐渐哽咽,云予追挑起了她的回忆,这让她差点情绪崩溃。
云予追心下一紧。
明明杜娘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可他心里却十分难受。
“大娘,你不要难过了,他既然是这般美好的孩子,就算离开了人世,也一定会去到一个美丽温暖的地方,神会善待他的。”
云予追的话对杜娘而言,是莫大的安慰,却也真真切切地击垮了她心底好不容易塑造起的围墙。
眼泪在眼眶里使劲打转,欲坠不坠的,她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云予追扬唇笑了,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美到令人叹息。
他道:“当然。”
杜娘犹豫着,将他揽入怀里,心里的遗憾仿佛瞬间被填满了,一滴眼泪总算抑制不住地滑落。
殿下,你还活着吗?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白费,终有一天,我能带着两位公子,走到你身旁……
想着,杜娘将云予追抱得更紧了。
-
齐邪阳追着杳采去到湖边时,见杳采停了下来,翻身坐到了桥梁上,视线悠远地望着湖畔某个角落。
他紧跟着翻身坐到她身边,侧目望着她,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裴裴是谁?”
杳采眼睫微微颤了几下,面上却依旧淡漠如斯,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都说了不认识。”
“当真不认识?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齐邪阳审视地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除了淡漠,什么也没有。
杳采缄默了。
她骗得了所有人,可骗不了她的心。
天知道在看到“爱你”两个字时,她的心湖,有一瞬间仿佛激起了惊涛巨浪,当看到“裴裴”二字时,她偷偷松了口气,多日来对他的担忧总算消散了些。
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会因为他的大吼三声而感到不甘与委屈,不断告诫自己,再也不要理他,可内心却很诚实地时时刻刻挂念着他。
会因为他的几句甜言蜜语,将好不容易建立的心墙推倒,还是会想见到他,还是会担心他,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表面故作坚强,内心却不断妥协。
就是这么没骨气、没底线!
杳采的沉默让齐邪阳一阵火大,他从来不把云予追当做对手,就连杳采夸云予追时,他也没这么生气过。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黯然神伤的杳采,就算是当初兄长对她抵死不从时,她也不会露出这般仿佛世人都抛弃了她似的表情。
看来这个裴裴,才是真正的对手。
齐邪阳没再问关于裴裴的事情,突然跳下桥梁,对她说:“好了,不认识就不认识,走吧,回赌坊。”
杳采微微一笑,极好地掩去了眼底的一抹惆怅,跟着齐邪阳回了吉祥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