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予追住的偏房没有桌凳,杳采走到榻边,挨着他坐下,与云予追各自捧着一碗热乎乎的粥,对望一眼,眸子深处皆有深意。
“郡主,我……”
云予追率先开了口,可却欲言又止,终是没能将心中所想告诉她。
杳采勾唇笑了笑,带着几分柔情,目光落在粥上,她道:“先喝粥吧。”
“郡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云予追没有喝粥,而是拧眉望着她。
脸上的笑意悄然敛去,杳采抬眸望着他,淡声道:“有,并且还很多,可是,你能回答我什么呢?”
“我……”千言万语梗在了喉咙处。
他确实不能回答她任何问题,太多事情连他自己也不知情,知情的又不能告诉她……
云予追是个什么样的人,杳采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不管他身上究竟藏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都是她初来乍到对她关怀备至的温柔少年。
至少,这一点杳采是认定的。
再次笑了笑,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今天,真棒,以后呢,不管是谁要欺负你,你都狠狠打回去,打不过大不了一死,总好过被白白欺负了去。”
想到今日巷子深处发生的事情,云予追感到一丝窘迫,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浅浅地尝了一口粥。
旋即,便微微蹙了眉头。
这味道……实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动声色地狠狠咽下去。
这时,杳采又道:“夜昊,从前,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提到夜昊,云予追身子僵了僵,捧着瓷白粥碗的大手渐渐显露青筋,睫毛轻颤着看向杳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夜昊,何止欺负他。
他甚至将他绑去客栈,害他差点失身给顾襄歆。
好在,夜昊命人传了消息给纪杳采,想着让纪杳采捉奸在床,怎奈何纪杳采去得太快,以至于顾襄歆强女干未遂。
纪杳采非但没有保护他,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他给她戴了绿帽子,将他毒打了一顿。
她分明知道事情是夜昊和顾襄歆做的,可她不敢得罪那两位,便将所有的过错怪在他身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悲痛欲绝,全无活下去的心思,便有了投湖一事。
想到这,云予追神色凝重地望向杳采。
只见她那双灵动美丽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樱红诱人的唇瓣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白皙干净的脸庞尽是对他的关怀。
纪杳采这般待他,他难道不恨吗?难道不该恨吗?一年来,他所有的柔情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对她百般顺从,可她呢,她是怎么对他的?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子,低贱卑微深入骨髓,活着不过是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无关痛痒。
他不是圣人,他也会生气,他也会恼怒,他也会萌生恨意,可是纪杳采是云家的庇佑伞,他不能对她怎么样。
遭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突然,额角传来微凉的触感,瞬间拉回了云予追的思绪,晃过神,目光怔怔地望着杳采。
小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额角,眸子里全是心疼,杳采浅声道:“可怜了这张漂亮脸蛋,肿成这样,明日我正好要进山里寻草药,你就安心待在家里休息……”
话未说完,小手便被他抓住。
云予追神色一凝,感觉心脏“怦怦”乱跳,紧接着,他便鼓起勇气,绯色薄唇贴上了她的手心,轻轻吻了吻。
杳采震惊地瞪大眼,一时之间竟慌得不知所措。
这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倏地抽回手,杳采赶忙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低声道:“粥凉了,你快些喝了,我累了,我先去睡了。”
边说她边大步离去,慌慌张张的。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云予追轻笑一声,眼底浮起一抹宠溺的意味。
他恨她,该恨她,可是,他心悦失忆后的她,前尘往事,便不再提起,只盼从此以往,伴她身旁,携手到老。
捧起粥喝了一大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喝……
杳采离开后,便赶忙进了主屋,急忙将门关紧,惊恐万分地捂着胸口坐去床上。
她从未想过要对云予追下手,可是,云予追却主动对她下手了?她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纯情小少年撩了?
举起小手看了看,杳采不禁蹙了眉。
难道他喜欢上她了?还是,他其实喜欢的是纪杳采郡主?或者,亲吻手心不过是小孩子表达感谢的一种单纯无杂念的方式?
她赶忙捧起粥喝了一口,随即便被奇怪的味儿刺激得喷了出去,无语道:“怎么那么难喝……”
旋即,便想到了云予追刚才竟然一本正经地喝了几口,且面不改色,杳采不得不敬他是个大佬。
最后,杳采带着许多疑问,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露出半边脸,杳采便起床洗漱,在云予追拉开房门之前,溜出了“郡主府”。
可是,门口竟然停放了两辆马车。
杳采讶然,不得已顿住了脚步。
听到门响,两辆马车同时有了动静,只见一青一紫两道身影从马车里出来。
在看到杳采时,寂逍遥满面春风,齐邪阳则是面无表情,甚至用奇怪的眼神望了寂逍遥一眼。
寂逍遥全当齐邪阳是空气,快步走到杳采面前,问道:“郡主,这一大早的,要去哪里啊?”
杳采狐疑地睨了寂逍遥一眼,回眸正对上齐邪阳有些冰冷的目光,她急忙扯开眼,沉声问:
“我倒想问你们,一大早的,候在这儿做什么?千万别告诉我是恰巧路过。”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二人一大早就候在这里,难免让她多了几分警惕。
不等齐邪阳开口回答,寂逍遥便抢先一步,笑道:“郡主不是说过,只要我有事,便可到半山腰找郡主吗?我这不是来了?”
“什么事需要你一大早赶过来?”杳采更加疑惑。
寂逍遥立马道:“顾苑和顾襄歆,今日正午,流放出城,押往边关做苦力,我来带你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