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杳采迟迟不说话,诸晓凑上前,寻问道:“郡主,可还满意?若哪里不满意,我便让他们重新铸。”
在看到这一套新出炉的工具时,杳采对诸晓的好感提升了大半不止,眸子里流光溢彩,点了点头:“挺满意的。”
诸晓像是松了口气,立马有了几分自豪,口若悬河地向杳采夸奖起诸家铸剑铺,而杳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具上,压根没去注意她说了什么。
直到将杳采送出铸剑铺,她还忍不住感叹:“郡主真是慧眼识珠,有才有德,真不知市井传闻是哪个不长眼的带头瞎编烂造。”
闻声,工铁匠们偷偷睨了她一眼,她曾经也没少往郡主身上泼脏水吧?
拿到心满意足的工具,杳采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开始组装武器。
加快步伐去到布庄,取了衣裳之后便决定径直回“郡主府”。
可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昨日送她去叶家庄的马车,杳采记得,那是齐邪阳的马车没错。
正好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帘子被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挑起,青色的颀长身影,黑色的遮脸斗笠闯入视线,不是齐邪阳还能有谁。
隔着黑色斗笠,齐邪阳哑然失笑:“郡主,巧。”
杳采狐疑地看他一眼,无奈黑色斗笠挡住了他的脸,她看不见他的脸上是何表情。
可她不信竟然那么巧,出门左转就能碰见他,抱起手,杳采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呵。”淡淡的一声轻笑溢出口,齐邪阳靠近一些,居高临下望着她:“我去找过叶花晴了,这桩生意她接,只不过……”
杳采蹙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轻咦:“嗯?”
齐邪阳道:“三日后,在松城有一批货物,叶花晴看上眼,想要收入囊中,若是郡主能将货物劫下来倒手给她,她便接这桩生意。”
杳采道:“劫?”
齐邪阳颔首:“不管用什么法子,买也好,抢也罢,总之,你能拿到手,就行。”
杳采了然,又道:“什么样的货物,她不能自己去劫?”
齐邪阳突然沉默了,凑近她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一个拳头,他低声道:“她没说,但想必不是什么明面上的货物,当真非要做那木牌不可吗?”
杳采点头:“不过,除了叶家庄,难道就没有其他木制品庄园了吗?”
齐邪阳道:“并非没有,只是,邻近几个县城的木制品庄园皆是叶家庄麾下的,叶家庄这些年做大,哪里容得下同行。”
杳采摸了摸鼻尖,沉默片刻,才道:“将劫货地址告诉我。”
黑色斗笠下的俊脸变得凝重,目光沉了沉,他冷然道:“三日后,我抽不开身与你一同去。”
杳采无所谓道:“你去不去都一样。”
齐邪阳再次冷声:“不一样。”
杳采突然愣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齐邪阳眸子眯了眯,探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声:“你希望我关心你吗?”
杳采怔然,显然没想到齐邪阳会立马将问题抛回来给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思忖片刻,她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当然希望你关心我,如果你不关心我,说明你巴不得我死,我死了,那字据上的约定就失效了,你就不用和我三七分了。”
齐邪阳略感不悦地扯了扯嘴角,一声冷哼溢出口,大手一抬,写着劫货地址的字条塞进她的手里。
紧接着,他阴阳怪气道:“既然如此,郡主好自为之。”
这又是怎么了?杳采满头雾水。
她说错了吗?本来就是那样啊!
随意看了眼劫货地址,将字条收好,拎着东西回了“郡主府”,全程无视生闷气的齐邪阳。
齐邪阳气急败坏,但也没去追她,不满地上了马车,决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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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郡主府”时,杳采累到气喘,衣裳倒没几分重量,主要是工具,挺沉。
推门而入。
云予追就站在院子里,见她回来,赶忙大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直到坐下,倒了杯茶喝下去后,杳采才觉得胸腔舒服一些,云予追捏着宽大的袖子耐心地为她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
杳采拉过他的手腕,心想他那么担心她,她要去松城的事情,是该告诉他的。
想着,杳采道:“三日后,我要去松城一趟。”
云予追神色一凝,好半天没说出话,当杳采想要再次开口时,他突然道:“我陪你去。”
他没有问她要去松城干嘛,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提醒她路上小心,他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我陪你去”。
心中最柔软的位置似乎被狠狠戳了一下,可她没忘记这次去松城有多少潜在的危险等着她。
杳采摇头:“不行,你不能去,你就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云予追一向听话,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答应,可这一次,他倔强地摇头:“不好。”
“不论如何,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杳采不由得语气强硬了些。
云予追蹙眉,眼底氤氲起一抹水雾,咬唇问:“为何?”
杳采心中不忍,可还是说出了残忍的话:“你陪我去,我得时刻保护你,我这次去松城,是去办重要的事情的,你跟过去,只会让我分心。”
云予追心中难受极了,突然垂下眉眼不敢看她,嘴唇几乎快要呡成一条线,过了半晌,他突然站起身:
“既然……既然郡主……郡主认为我是个累赘,那我……不去就是了。郡主一路小心,早日回来。”
现在的郡主和曾经的郡主不一样了,她有想法有能力,聪明伶俐,也懂得关心照顾人,他真的很想时刻陪在她的身边。
可是,她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的陪伴,甚至,他让她觉得是负担了。
前所未有的难过涌上心头,竟然比曾经被纪杳采谩骂毒打误会时还要难受。
他前脚刚出去,杳采便猛然抬起眼,望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手指渐渐攥紧。
可是,她没有追过去,这样也好,总好过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