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如同记忆中那般精瘦伟岸,一身红袍衬得他矜贵倨傲,此时负手立于悬崖边上,微风撩起他的半边衣袂,他缓缓转过身,三千青丝随风飞扬,银色云纹面具扣在脸上,挡了大部分轮廓。
杳采没再往前追,反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红衣。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她曾多次怀疑他的身份,如果真的是裴舟临,那这说明什么?他并不是被晏兮境抓走,他是自愿跟他们离开的。
甚至,她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想到这儿,杳采觉得痛心疾首。
她担心了他整整一天一夜,换来的居然是这番场景。
倘若现在他把大炮还给她,她可以理解为是她误会了。
阿六见到悬崖边上的人时,立马下了马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拱了拱手说:“殿下。”
杳采微惊。
殿下?这小子叫他殿下,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这说明什么?他难道就是前朝太子……?!
大凉国一直在通缉的前朝太子,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几次三番救她命的红衣!
见到阿六的态度后,杳采的心头骤然一紧。
红衣抬眸看向她,杳采瞬间感到悬崖边的空气陡然一凉,他的眸光与之前看她时完全不同,今日的红衣,冷到骨髓深处。
周围死一般的沉寂,杳采终是忍不住开口说了句:“竟然是你。”
嘴角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红衣的嗓音冷进了冰窟:“好久不见。”
杳采收紧了拳头,这声音,比前几次听到的要冷了太多,这么一听,似乎和裴舟临的声线有着一定的差别。
可是,也不排除是他刻意压低嗓音和她说话。
杳采正想问他些什么,就听到他说:“大炮你拿不走,劝你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下山,若不然,你和大炮,都走不了。”
杳采猛然震惊,猝不及防地看着他,目光犀利得仿佛要将他盯得千疮百孔。
曾经几次三番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救下她的人,现在居然对她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谁来告诉她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杳采暗自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突然迈开步伐走向他,目光复杂地盯着他。
阿六见她突然走过来,急忙挥起长剑挡在红衣身前,红衣不动,静默着觑了杳采一眼,在杳采快要靠近时,他这才轻抚衣袖,示意阿六退下。
阿六不想让杳采靠近红衣,可又不得不服从红衣的吩咐,帅气的脸庞皱了皱,不悦地看着纪杳采,听话地退开了。
杳采在距离红衣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停住了脚步,她依旧恍若无人地盯着他,仿佛万水千山,她的眼里只容得下他一样。
两人均是沉默着,对视了几秒,杳采突然牵强地笑了笑,叹了口气:“权势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登上高位,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对吗,包括我们的感情,也可以随意践踏吗?”
红衣不说话,看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见他冷漠至此,听到她说出这番话,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这不是默认了他的身份是什么?
杳采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苦涩地舔了下有些干涸的唇瓣,又说:“嫁给我,讨好我,千方百计让我爱上你,就为了复国!你这人最擅长算计,我却在你一次次的算计中傻傻地喜欢上你,眼下的场面,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可你竟然为了得到大炮,半路上演苦肉计先行离开,害我担心!”
红衣沉默片刻,薄唇轻勾,肆意,张扬,冷血,一抹弧度,却将几种情绪彰显得极为清晰明了,眸子微抬,他说:“这个世上,没人配和我谈感情。”
杳采不可置信地眯起眼:“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杳采紧紧攥着拳头,不知是太过生气,还是快要彻底失望,过度的隐忍导致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
红衣的眸子里明显透出一抹愠怒,对于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口吻很是不悦,他冷着声音说:“没人配和我谈感情,包括你。”
杳采的嘴角几乎快要呡成一条线,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没皮没脸地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对我好全是为了复国?我要听你亲口说,如果是,我们从今往后互不相干!”
不就是一个满脑子只有复国的男人,他算计了她这么多次,她早该看透这一切,她杳采不稀罕这样的男人,如果他亲口承认,她便立马六亲不认抢大炮。
红衣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沉声:“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话音落下,杳采眉头猛然一皱,眼前寒芒乍现,手腕翻转见,袖箭已经逼近红衣的脖颈,阿六见状大吃一惊,急忙冲过去挡,杳采正在气头上,打起架来狠劲十足,抬腿一脚踹开了阿六。
阿六的身子在半空飞了一瞬,立马调转方向再次冲向红衣,谁料几支脱手镖已经逼近了他的肩头,他狼狈地滚落在地,急忙封住几处大穴逼出脱手镖。
二另一边,杳采在射出脱手镖时,手里的袖箭已经离红衣只有几厘米距离,他都这般伤透她的心了,她竟然还在犹豫要不要伤他。
也是这么一秒的停顿,红衣突然动了,他的身体往后仰去,双臂敞开,忽然之间,以脚尖为定点,绕着杳采以一个圆形展开动作,他的速度十分快,快到杳采只能看清一抹虚影,渐渐地,身边只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晕。
他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杳采的眉头越皱越深,警惕地想着锁定他的位置,可是,下一秒,重重的一掌猛然击打在她的胸前,她的身体瞬间如同脱线的风筝往悬崖下飞去。
血珠涌出嘴角,胸口痛得她无法呼吸,月色下,悬崖上神秘又尊贵的他身穿一袭红衣煞红了她的眼,身体剧烈往悬崖下坠,杳采的眼睛却是直直盯着红衣。
忽然,她苍凉地咧开唇笑了,因为吐了太多血,血迹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嘴里全被鲜血染红了,看起来好不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