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甚至开始迷恋这样的生活,甚至开始舍不得放弃这样的生活,甚至想要真的就这样和云予追生活下去。
难得地,杳采嘴角边浮起一抹涩然的弧度,她沉着嗓音,极为无奈地说:“可是,怎么办,沾得太多了,乃至于洗不干净了,云予追,你会厌恶我吗?”
云予追猛地抬起眼。
望着面前看似干净实则嗜血的姑娘,眸光渐渐变得复杂,沉默半晌,他摇了摇头:“不会厌恶,郡主,答应我,以后,少沾人命。”
他的身份及立场不允许他向杳采提要求,可是,他忍不住,他打心底厌恶血腥,不知道为何,就是无比厌恶,甚至害怕。
他不想与他最为亲近的郡主手上沾染太多人命。
所以他豁出一切冒着被她打骂的风险对她提了莫名其妙的要求。
也正是这么莫名其妙的要求,竟是暖进了杳采的心房,云予追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光。
他挤过狭窄的裂缝,拼命照进她的心房,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光明与温暖。
杳采顿觉鼻头泛酸,眨了几下眼,将泪水悄无声息地逼回眼眶,她道:“好啊,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恕我没法做到。”
云予追像是得了糖的小朋友,眉间闪过惊喜与高兴,受宠若惊地对她重重点头。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邺城便到了。
一路上,看到杳采和云予追被五花大绑地拴在马车上,跟着监察司的马车进城,百姓们皆是纷纷站在长街上好奇不已地翘首望去。
长街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因为破烂郡主特能搞事,所以百姓们几乎每日都有众多欢乐。
“郡主这是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逮捕她的是监察司的官员,难道……郡主又强抢良家妇男了?”
“恐怕是吧,可是,干啥连郡主的小夫君,也一并抓走了?”
杳采听力极好,在听到百姓们议论纷纷的话语时,满头黑线垂下,她好奇地问云予追:“什么叫又?我以前抢过谁吗?”
云予追面露难意,沉默片刻,摇头道:“没……没有。”
云予追真就不是个会说谎的,杳采两眼翻了翻,语气强硬了些:“说!”
云予追目光闪了闪,极为不想说,却还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齐……齐公子。”
杳采:“???!!!”
她两眼一黑险些跌倒。
纪杳采郡主是真的瞎还是真的瞎!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齐邪阳,死缠烂打追不上竟然还强取豪夺,难怪在邺城丢尽了脸皮。
杳采再次忍不住感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家花没有野花香吗?放着如此美艳动人秀色可餐的小夫君不爱,死活非要招惹齐邪阳那厮!
顾苑并未一来就审问杳采和云予追,而是将他们二人分开关在了牢房里。
杳采调侃似的问方维:“为什么不立即开堂审案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杀人这类案子,拖得越久,线索就越是模糊,若是有人将作案现场破坏了的话,凭借蛛丝马迹可就很能破案了。”
方维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白痴一样地看了杳采几眼,懒得搭理她,锁了牢门,吩咐了狱卒对杳采严加看守,便绝尘离去。
脸上的笑意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嗜血下的冷酷,杳采目光森寒地将视线可触及到的地儿看了遍,最后,视线落在上了锁的天窗上。
杳采不由得捏了捏眉心,甚是无奈。
FBI的监狱都关不住她,这破烂不堪、设施不齐全,没有红外线和监控以及指纹门锁的古代牢房,竟然妄想关住她?!
若不是老早就觉得今日一事必定与顾襄歆有关,杳采是断然不会让方维将她和云予追绑到牢房里来的。
凭借她的一身本事,半路逃跑简直是小菜一碟,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一直躲在暗处各种针对云予追的顾襄歆,杳采还真想会会。
别人在暗,她在明,这种感觉,很不好。
挑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儿盘腿坐下,杳采便闭起眼,背在身后的双手极为灵活地扭动起来。
不多时,眸子再次睁开,杳采冷然勾唇,将身上的麻绳解下,随手扔在一旁,双手搭在一块儿,活动了一下筋骨。
“小丫头,不错嘛,竟然这么轻而易举解开了麻绳。”
突如其来的一道嗓音让杳采微微蹙眉,随即,她淡然一笑:“过奖了。”
说话的是杳采所在牢房隔壁一间里关押的人,是个三十不到的女人,蓬头垢面,灰头土脸,杳采刚才就看到了她。
之所以假装没看到,是因为那人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听她的呼吸声,杳采便能确定地说,她的时日不多了,所以,构不成任何威胁。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杳采会这般回话。
杳采似乎并不介意她看到了什么,干脆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坐在那儿,看也不看她一眼。
女人被华丽丽地无视了,心头有些不甘,她再次与杳采搭话:“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救我出去?”
“能。”杳采淡淡吐出一个字,很是冷然,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在说笑。
女人大喜过望,忙道:“真的吗?那你快些救我出去!”
杳采总算抬起了眸子,十分凛冽的目光扫了女人一眼,不咸不淡地问:“凭什么?”
女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变成了焦躁,她沉默了,因为杳采说得全然没错,她们二人只不过是初次见面,非亲非故,杳采凭什么救她出去。
沉默半晌,她低着头,极为悲凉地道:“我……快死了,死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
听了这句,自始至终保持冷漠的杳采回眸,注视着她,红唇轻启:“他?谁?”
“夫君……曾经的。”女人将头垂得更低,最后干脆埋进了膝盖里,竟是悄悄地呜咽起来,似是提到了人生中最为痛心疾首的事情。
杳采嘴角呡了呡,脑海里响起了一句诗,竟是情不自禁念了出来:“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