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东察合台和燕云军之间的隔阂短暂地消解,是他们走向合作最优解的必经之路。
那个善骑射的瓦剌首领没有被抓住,是这些天燕明心里卡着的一根鱼刺。
只有将对方的头领抓住,他们才能够真正地认为他们扫平了一方障碍,才能够暂时松一口气。
哨兵们整日来报,说瓦剌骑兵们徘徊在外城平原外围,伺机而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企图将他们困死在别失八里的外城。
燕明心说不能啊,这么困着有什么意义,他们往下退就是柳城和火州,不怕补给跟不上啊……派出去的探子一回来才知道龙虎军和瓦剌骑兵已经边打边抢地盘一路打到柳城了。
现下这两个原本计划的“补给站”反倒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燕明捏着眉心直发愁:“原来转移到柳城那边的百姓呢?现在有妥当安置吗?”
殷雪光坐在沙盘对面喝茶,双目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眼前沙土中的阵营:“已经由当地的官吏转移到叉力失了,据说他们还打算进一步西迁到苦先。”
最要命的是,他们上下受敌,而他们面前的敌人却毫无动静,不让他们抓住破绽。
如果拖下去,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从霍伯克赛里南下的瓦剌骑兵……
燕明深吸一口气:“可否强突?”
“殿下想要如何?”
燕明摩挲着光滑的下巴:“如今局势,如果我们不能突破重围,与秦王军汇合,那么等待我们的结局只能是被耗死在外城。”
殷雪光伸手,将沙盘上的一枚旗子拔出,往外城的城墙外一插——
顿时,这支旗子三面与瓦剌势力相接!
“不现实,”殷雪光道,“三队人马,以我们最北,也最挨近瓦剌人的地盘。如果叶指挥使和秦王殿下不能及时支援,即使我们突围成功,也会被立刻反扑。”
燕明蹙眉:“乌斯藏和瓦剌是大宁的两个心腹大患,秦王殿下兵马雄厚尚有能一战告捷之力,叶玙那边实在是自保困难……莫非我们只能枯等着?”
“可以匀出一部分兵力南下,引龙虎军与我们汇合。”
燕明伸手在沙盘上模拟推演:“这恐怕不是易事。我能预见,瓦剌、乌斯藏此举,是想要将我们分而食之,未必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殷雪光语气淡淡:“你是主帅,万事由你定夺。如果你早就做好准备,就不必再说用这些话来试探。”
燕明这才缓缓舒展笑容:“多谢殷将军成全。”
两日后的夜里,燕明带着两个百户所的燕云士兵趁着昏晦的月色,悄悄地夜缒而出。
皎洁的月光,衬得他们玄蓝的衣裳尤为邪魅,如幽林中的鬼怪。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潜入敌人的后方,切断粮草供给,制造混乱,给大军制造强突的机会即可。
殷雪光久久矗立在城墙之上。
他的身下,外城城中,万余人身披锐甲,手持或长刀、或宝剑、或银枪、或重盾、或火铳。
他们身侧的马匹仿佛也感知到了一丝异样,不安且激愤地直跺马蹄!
殷雪光面容冷凝地盯着远方——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淡定,因为执行扰乱计划的是燕明!
哪有主帅亲自下场去参加这种高危任务的?胡闹!
燕明将整个大军强突的权力全部移交给殷雪光。
他的理由是:殷雪光征战多年,在这紧要关头,想必会做得比他更好。
而如今,殷雪光在等!
他在等,黎明之前,远处属于瓦剌的驻地上燃起熊熊烈火。
倘若日出之后,还没有黑烟升腾,远处还没有燃起火焰,那只能说明燕明的任务失败了,燕明本人也将死在这场错误的计划中。
殷雪光定定地眺望着远处,身下整装待发的将士们仿佛也感受到这位将军的情绪,都安静下来,整整齐齐地注视着前方紧闭的大门。
如若火光燃起,他们面前这扇厚重的大门就会打开,他们便要以生命为赌注去冲杀那群侵略家国的混球!
然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远方还是没有任何异动。
第二个时辰……
人群中渐起骚动。
“噔!!!”
燕明侧过头,同时伸手挥起长刀,狠狠地挡下这致命一击!
妈的,这群人怎么会这么清楚他们的动向?!
他们潜入的这段时间,已经连续撞上三四支瓦剌巡逻队了!
而这一支则更诡异,就静默地蹲守在他们预想好的路线中,守株待兔,直接与他们发生了正面冲突!
这群人实力不俗!
敌我双方都是百来人,几乎是一对一的局面!
然而,声响会吸引来愈来愈多的瓦剌骑兵……
燕明躲过这一击,一个横劈将对方的长刀甩到一边去,同时整个人暴掠疾去,朝着还没站稳脚跟的敌人就是狠狠地一刀轰下!
那人急忙举刀来当,然而长刀被燕明的刀刃劈成两半!
刀身上的各色碧玺珠宝顿时飞溅一地!
那人暴退几步,还来不及站稳脚跟,燕明的长刀已经接踵而至!
刀舞如行云流水,宛若拂开云雾般,在须臾吐息间,刀芒在其脖颈处毫无阻碍地穿过!
斩首!
杀了此人,燕明容不得喘息,还得立刻去支援其他的士兵。他们闹出了动静,越快隐匿越好,否则就不是任务能否完成的问题,而是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在此的惨案!
一阵叮噔兵器交锋声此起彼伏,燕明挥舞长刀,身子如悦然起舞般流畅,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耗费约莫两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从这批人马的围堵中脱身!
处理掉他们,接下来就是潜入敌方的腹背,将那条运送粮食的山道炸毁!
遭遇如此接连的变故,燕明不敢大意,他们紧急修改了原本制定好的道路,绕远了一圈沿着山脚攀上了山岭。
站在山岭上,他们看见了瓦剌骑兵们驻扎的营帐。
除去安排在外的巡逻兵,对方基本已经睡下,营帐圈子一片昏晦。
有了前车之鉴,燕明决定不采取深入的法子,而是沿着山岭绕到营帐后的粮仓,站在山上,将事先过了麻油布、沾了烛油的箭矢搭上长弓。
剩下这七八十个士兵,整齐划一地瞄准了粮仓!
随着燕明抬起的手猛地落下,几十带着炽热火舌的箭矢如骤降人间的繁星般,从瓦剌士兵的头上坠落!
第二波随即而来!
燕明眼中映着这一片金红的光点,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句诗。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