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皇后在九华殿接待了林茵和云青钰。
她身子底子本就虚寒，一到了冬季更是严重。
九华殿中不仅烧着热热的地龙，炭盆也足足摆了四个，乍一从外头进屋，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林皇后爱惜地看了云青钰一眼，吩咐道：“冷热交替最易染上风寒，来人，上两杯紫姜茶来。”
“我们身子没事，倒是姐姐最让人担心。”
林茵在闺中时便于这个姐姐亲近，如今宫闱深深，却也没阻断二人的姐妹之情。
今日是私下召见，她也不讲那么多规矩了，脱下外袍便开门见山道。
“昨日…陛下没责怪你吧？”
林皇后摇了摇头。
“我找你来正是要说此事，陛下并没降罪于我，反倒在越贵妃那发了好大一顿脾气，还让内廷司撤了她的牌子，一个月内都不许挂上去。”
林茵皱起眉头：“只是撤了牌子而已？”
林皇后咳嗽了两声，又润了口茶压了下去。
“你不知道，这些年来她很得陛下欢心，从没受什么处罚，昨日御花园之事我也问过下人，他们却也只看了个表面，具体如何，我还想听你细说呢。”
林茵自是点头，刚要开口，便见内室的帘子一掀，昭月走了出来。
林皇后顿时沉下了脸色：“你出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在里面闭门思过吗？”
昭月很不服气：“我不，我又没错，昨日明明是越贵妃和宋莲丢了人！”
“她们行事不端，不代表你就全无错处！”
林皇后见她这撅着个嘴，不知反省的模样，气得急喘了几口，捂着胸口道。
“你，你仗着你父皇的宠爱胡作非为，可你知不知道，再这么任性下去，早晚会将这份宠爱败光！”
“到时候，我们母女还剩下，剩下什么，咳…”
林茵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忙站过去给她顺着后背。
云青钰也起身，拿出腰间挂的香囊。
“娘娘，您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些。”
林皇后将香囊放在鼻下，深深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孔，气息果真平复了许多。
她笑着看向云青钰：“好孩子，谢谢你。”
而昭月见自己一句话便将皇后气成这样，也吓得脸色发白，垂头在一旁不敢吭声。
林皇后瞥了她一眼，叹气道：“罢了，你带钰儿下去吃些果子，我和你姨母有话要说。”
昭月点头，带着云青钰去了偏殿。
丫鬟们们摆上了半桌茶水糕点，躬身守在门前。
云青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昭月却无心饮茶，托腮打量着她，眸中带着倨傲和好奇。
“喂，听说昨日我走了之后，是你站出来和宋莲作对，这才让她栽了个大跟头的？”
云青钰答道：“公主，不是我要和她作对，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在先，外祖母也责罚她跪了祠堂…”
“诶，别说这些场面话了！”
昭月狡猾地眨了眨眼。
“你们俩在家关系一定不好吧？宋莲她是不是总欺负你？”
云青钰笑了：“公主为何这样说？”
昭月嗤了一声，脱口而出。
“这还用问？本公主一看就看出来了！宋莲那丫头最小气，又爱嫉妒人，你长得这么美，气质也胜她十万八千里，她不针对你才怪呢！”
“不过她不会明着欺负你，肯定会暗地里耍手段，我还不知道她么？”
云青钰勾了勾唇：“公主英明。”
“切，就她那样还想跟我争男人？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昭月笑眯眯看着她，高傲地仰着下巴。
“不过本公主看你倒是不错，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怎么样，要不要和本公主一起对付宋莲？”
“…对付宋莲？”
“是啊！只要你听我的，以后在宫中有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云青钰撂下茶盏，对于这番孩子气的话有些好笑。
“我不需要人罩，公主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昭月不解：“这话什么意思？”
云青钰本不想掺合后宫之事，但想起林皇后那慈爱的深情，忍不住提醒道：“公主以为，昨日陛下为何会训斥于你？”
“还不是因为越贵妃奸诈，蒙蔽了父皇的双眼！”
“陛下不是傻子，心中未必没有怀疑什么。”
“但昨日众臣俱在，公主步步相逼，于您来说是针对宋莲一人，可在陛下看来，却是丢了整个西洲皇室的脸面，他岂能容你？”
昭月皱眉：“可明明就是那越贵妃…”
“贵妃毕竟是陛下的妃子，您当众说她娇柔做作，诓骗陛下，那岂不是暗指陛下沉溺美色，行事糊涂？”
“我，我…”昭月听的一愣，小声嘟囔道，“我可没那么说。”
云青钰暗自摇了摇头。
昭月公主虽喜欢争强好胜，心却不坏，更没什么心机，从小被林皇后娇宠着长大，怎么斗得过心机叵测的越贵妇？
“总之，昨日那些话，公主莫要再陛下面前再提了。”
昭月闷声应道：“哦。”
她面带不甘地摆弄着桌边的碗碟，负气道。
“反正越贵妃欺压我母后这么多年，我动不了她，还收拾不了宋莲吗？我总要找她出口恶气才行！”
云青钰却道。
“公主想替皇后报仇，针对宋莲是没用的，您要关注的人，是越贵妃。”
“只有越贵妃失势，皇后才会过的舒服，宋莲也不可能再有出头的日子。”
昭月若有所思，竟老实地点了点头。
随即才反应过来，她一个尊贵的嫡亲公主，怎么才过一时半刻，就对云青钰这么言听计从了？
真是奇了怪了。
可是…云青钰淡淡说话的样子，有种莫名的信服力，让人忍不住听从。
宫外忽然传来喊声，说林茵准备出宫了，让云青钰去和皇后娘娘告别。
两人立即起身。
走到门口时，昭月才想起来什么，抓着云青钰问道：“喂，你说你不想和我联手，又干嘛和我说那许多，还不是在帮我对付宋莲？”
云青钰勾唇：“大概是因为，我羡慕公主吧。”
昭月疑惑：“羡慕？”
“是啊。”
云青钰眸光闪了闪，微微垂头。
“公主与皇后娘娘母女情深，互相惦念，让人羡慕。”
昭月虽行事鲁莽，起码还能不顾一切维护自己的母亲。
但她，却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