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止,乌云游走,天空阴沉沉的,还要下雨的样子。
三人走出市政府大门,举目望去,龙舟市汪洋一片。
高楼大厦,变成泽国岛屿。
山丘,成了泽国有限地土。
冲锋舟水面奔驰,显示出肆无忌惮的张扬。
飘浮物顺水漂流,不时看到猫、鼠、蛇、黄鼠狼共处飘浮物,相安无事,不时还看到它们互相帮助,共渡生命难关,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天敌之间和平共处,实在是难能可贵。
整个龙舟市,看不到高速公路、大件路,直通高架桥路,当然也看不到行人路径。
陈副市长目光转脸司机:“文师,看你的了!”
文师为难表情:“陈市长,很危险!”
陈副市长笑道:“我会水,即便落水,也能应付两下子!”
“我也会水!”小张秘书道。
文师不说话,看向小车库,径直走过去。
一会儿,文师手里拿三根竹棍过来,陈副市长、小张秘书各发一根,自己手拿一根。
“陈市长,去哪儿?”文师问。
“体育广场!”陈副市长道。
文师绉起眉头,想了想,也不说话,向前走去。
也该说说秦常务副市长了。
极端气候突袭而来,秦常务副市长带着秘书、司机消失在雨幕中,中断与市政府办公厅联系,至今不见人,秦常务副市长会去哪里?
陈副市长昨晚就想到了,秦常务副市长应该去了防洪堤。
极端气候来临,秦常务副市长感到命运在风雨中飘摇,他没有办法把握自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防洪堤上。
秦常务副市长人中精英,他如何不知,之前他急功近利、近乎赌博性质的政绩,随着极端气候到来,大错铸定,自己的命运已经交在防洪堤手里。
防洪堤在,他的一切都在!
防洪堤不在,他的一切烟消云散!
此外,他还把命运寄托在陈副市长维修的防洪堤上,如果陈副市长维修的防洪堤溃堤,他可以往极端气候推,人力不可抵御,他可以保住现在的地位。
但秦常务副市长也知道,自己要想竞争市长已经丧失竞争条件,自己挪用防洪堤维修资金的事情,随着防洪堤溃堤,他要承担责任。
自己是常务副市长,分管领导,几年不维修防洪堤,防洪堤溃堤,即便大自然灾害人力不可抗拒,问题揭露出来,他也要替市政府承担罪责,向全体市民谢罪。
然而,让秦常务副市长不能接受的是,自己铸成大错,极端气候到来成就了陈副市长崛起,就这么便宜了陈副市长,他不甘心。
他要亲眼看到陈副市长维修的防洪堤溃堤。
他要向上级、龙舟市全体市民证明,极端气候人力不可抗拒。
陈光强维修的防洪堤必须毁于一旦,不可以例外。
昨天晚上,秦常务副市长亲眼看到溃堤,狼狈逃命,亲眼见到王师被洪水吞噬,他流下眼泪。
他清楚自己的泪水,既是为王师,也是为自己。
后来,他和秘书在防洪堤上又经历了好几处风险,真正的大难不死。
想想就知道了,狂风,掀翻了停在防洪堤上的车辆机具,两人居然没有刮进汪洋,这已经是奇迹。
两人几处遇到溃堤,侥幸脱逃。
大雨冲涮两人一夜,两人居然挺过来了。
人的生命有时脆弱,有时并不脆弱,当然,这应该归功于大自然有好生之德,不会把人逼进死角。
当防洪堤发生第一段溃堤后,事实上秦副市长及秘书已经无法脱逃防洪堤。
当时的情况是,防洪堤溃堤,堤坝内外全是茫茫汪洋,两人无路可走,只能在防洪堤上奔跑逃命。
“轰隆隆……”防洪堤在脚下崩塌,两人向防洪堤一端飞奔。
经历了好几次溃堤,两人来到一段防洪堤上,当两人跑到这段防洪堤尽头时,赫然发现,那边的防洪堤已经溃堤。
也就是说,两人已经跑到防洪堤尽头,不能再往前逃命,这意味着,两人要在这段防洪堤上等死。
前面防洪堤溃堤,路断了,无尽滔滔洪水向市区方向席卷而去,其声咆哮如雷。
秦常务副市长站在防洪堤尽头,面色惊恐,目眦欲裂,他仰脸天空,伸出双臂:“老天,你这是要灭我吗!”
秦常务副市长内心颤栗,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不想活了,就要跳进汪洋里。
秘书横腰抱住秦常务副市长身体,边往后拖边大声道:“陈市长,危险!”
“不要抱着我,我要随溃堤洪水冲走!”秦常务副市向嘶吼,拼命挣扎,大有要与堤坝同归于尽的气概。
狂风肆虐,暴雨滂沱,天黑得好似锅底,闪电撕裂天空,雷声震耳欲聋,这一刻的大自然仿佛愤怒到了极至,暴雨带着毁灭一切力量,向地面倾泻过来。
秘书扑倒秦常务副市长,身体压在秦常务副市长身体上,秘书意思明白,要死也不能自己去死,除非老天要他们死。
秦常务副市长在这一刻脆弱到了极点,事到如今,他真的想死。
秘书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不能让自己主子就这么死。
“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躲着生!”秦常务副市长嘶吼,他知道自己狼狈无比,身为龙舟市常务副市长,他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狼狈,他的心理、生理不能接受如此现实。
两人在堤坝上扭成一团,秦常务事副市长愤怒、不屈的呼喊声,似乎要对抗极端气候。
“秦市长,这儿不会溃堤!”秘书身体突然停止压住秦常务副市长,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喊起来,带着惊喜,侥幸,不死的激动。
“这儿怎么不会溃堤?”秦常务副市长从地上翻身坐起来,愣愣的看着秘书。
“这儿是陈市长维修地段!”秘书道。
“怎么陈光强维修地段就不溃堤?”秦常务副市长怒道,“极端气候,他维修的堤坝怎么就不该溃堤,我到要看看,他怎么不溃堤!”
秦常务副市长站起身体,目光左顾右盼,像是要发现什么秘密。
“你说,它为什么不溃堤?”秦常务副市长怒问秘书,“回答我,它有什么资格不溃堤!”
秘书看着秦常务副市长,他害怕呀,秦常务副市长神态失常,现在处在四面洪水围困的堤坝上,很容易出事。
秘书不敢不回答,他知道提及陈副市长就犯忌,但有什么办法呢,还得说:“秦市长,陈市长亲自监督维修的防洪堤,能够抵抗极端气候洪水冲击!”
“我不信!我不信!”秦常务副市长咆哮,“极端气候,大自然灾害,人力不可抗拒,凭什么他陈光强维修的防洪堤能够抗击极端气候洪水!”
秘书记不敢接嘴,呆呆看着秦常务副市长,他害怕啊,遭遇这样大的打击,秦市长是不是疯了!
秦常务副市长眸子鼓突,面色狰狞,仰脸天空,形色似乎要吞噬天地。
望着望着,秦常务副市长的头颅慢慢下垂,背部耸起,喃喃道:“为什么陈光强维修的防洪堤就不溃堤,为什么?”
“不公平?”
“既然极端气候人力可以抗拒,我为什么不维修防洪堤?”
“我要是维修防洪堤,比陈光强维修得更坚固!风吹不垮,雷劈不垮,炸药炸不垮,不就洪水吗,休想溃堤!即便要溃堤,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陈光强,你以为只有你才会维修防洪堤吗?你大错特错了,其实我才是维修防洪堤的高手,只不过我没有维修防洪堤,小儿才得以功成名就……”
秦常务副市长慢慢坐下身体,他感觉到疲惫、感觉到虚弱、感觉到自豪、感觉到自信、感觉自己还有战胜陈光强的资格和能力。
秦常务副市长现在不想死了,暴雨滂沱,洪水汹涌,浊浪滔天,巨浪扑堤,他认为,没有什么防洪堤可以抗拒。
秦常务副市长要见证,他陈光强维修的防洪堤如何的溃堤。
秦常务副市长在防洪堤上蜷缩身体,闭上眼睛,情绪在嘴巴喃喃中慢慢安静。
暴雨砸向秦常务副市长、狂风扑向秦常务副市长,秦常务副市长身体卡在两块石条缝隙里,任由极端气候暴虐,身体巍然不动,一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