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
一年前,被判刑五年的李笑笑因为受不住这折磨,在牢中自杀了,只留下满是恨意的许美丽。如今,三年刑满,许美丽被释放出狱。
本来,她是与李笑笑在同一间牢房里的,但李笑笑离开后,她就独自一人在这一间牢房里面,显得孤独。没有人来探监,因为她唯一的亲人也已经死去了。她又忍不住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天,许美丽被监管带出去进行训练,等她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李笑笑,将一条布条挂在了一个挂钩上,脚下还踩着一张凳子。她正想跑过去拦住李笑笑的时候,李笑笑朝她一笑,将脚下的凳子踢开了,布条勒住了她,她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等监管开门让许美丽进去的时候,李笑笑已经断气了。
这个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是那一天,李笑笑让她成为了孤儿,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狱中,没有人陪伴,没人跟她说话,受着孤独的折磨。
她恨她的母亲,在一年前就自杀,让她独自一人受着耻辱。监管已经把李笑笑的尸体处理掉了,她也不想去祭拜李笑笑。一个把她抛下在这世界上的女人,她凭什么去祭拜她?就连发觉李笑笑断气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哭,只是心中透露出了一股绝望而已。
好几天后,许美丽才从她们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封信,是李笑笑的遗书。她打开一看,里面潦草地写着几行话——美丽,对不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了。待在监狱中,真的是让妈痛不欲生。那些老鼠、蟑螂,甚至时不时还会出现有蛇,总是在牢房里面钻来钻去。牢房里的地板常年潮湿,妈天天受着风湿病的折磨。妈已经上年纪了,这样留在监狱中,实在是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来个洒脱的,死了,妈也得个解脱。对不起,美丽,让你孤身一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妈的不对。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母亲。那时,我再好好偿还这辈子欠下的债。
许美丽看完这封信,仰天大笑,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朝上洒去。李笑笑说得这么好听,可终究还是把她抛在了这世界上。所以,她恨李笑笑,而且永远不会原谅。
同时,她也恨夏子漓。夏子漓害她被捕入狱,承受这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出去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报复夏子漓,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踏出监狱的那一刻,许美丽如释重负。但,已经进去过,就改变不了了。留下了案底,是怎么也消除不去的。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出门的时候都得戴着口罩,以免被公司的人认出来。夏子漓做的,让她后悔没有当初没有用力一点,将夏子漓直接推下去。夏子漓毫发无损,自己确进了监狱三年,出去之后,指不定会被多少人唾骂呢。而夏子漓,巷估计已经在过着她滋润的小日子了。
夏子漓,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
这天,夏子漓一如往常地来到公司上班。但当她经过人事部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台无理取闹。那女人穿着褪色的红色大衣,看上去倒像是某牌子衣服被洗掉色了。
“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那女人用哀求的声音道。
是那熟悉的声音!但夏子漓又想不起来是谁。印象中的中年妇女,也没有谁了吧……难道是……她?
夏子漓停下了脚步,退回到前台,站在了那女人身旁。但她那凌乱的蓬松卷发挡住了她的脸,夏子漓根本看不清她是谁。而且,那个中年女人还在刻意回避夏子漓,把她的脸别了过去。
“夏总监好。”前台小姐很礼貌地朝夏子漓问好。
夏子漓只是微微点头,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中年女人身上。
前台小姐看夏子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中年女人身上,便给她解疑答惑,道:“夏总监,这是之前和您同一部门的许美丽。”
“许姐?”夏子漓一惊,许美丽?真的是她?真的是她!算算日子,也是三年了。许美丽出狱的日子也的确是到了。
许美丽不知是对夏子漓愧疚万分,还是拉不下面子,拔腿就跑。
夏子漓小跑追上许美丽,但许美丽并没有继续跑了。不知是发觉到了有人追赶她,还是已经无力跑下去。她只是蹲在原地,用那褐色的卷发遮住自己沧桑的脸庞。待那泪水和头发混为一起,哭声也渐渐减弱。
看到这一画面,夏子漓心底里最坚硬的部分都不禁柔软下来。许姐啊,你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现在落到这种地步,你也不想吧?
她蹲在许美丽旁边,拨开了她那黏在眼角旁的发梢,温柔地问道:“许姐,这么多年了,我们,也该释怀了吧?”许姐不在,再也没有人捉弄夏子漓了,她又何尝不想念许姐?虽说因为她的消失,一切都步入正轨,但是他们的工作都变得很枯燥。夏子漓不再有乌龙,也就意味着这个办公室不再有笑点,而夏子漓又没有那种发言就笑的魔力,于是,整个办公室都变得干巴巴的。该工作的工作,该干嘛的干嘛,他们像极了工作的机器,没有灵魂的肉体。只会一味地工作,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活力。
许美丽拼命地摇摇头,抽泣地说道:“我这种人,罪有应得,不值得你们原谅。”呵,夏子漓,你害我落到这步田地,你让我怎么释怀?不过,在夏子漓面前,她还是得使用“苦肉计”。
夏子漓看到许美丽现在这个样子,很是心疼。她这种人的确是罪有应得,但也不应该把自己的精神折磨得这样崩溃。
“许姐,你别这么说,我们全体员工都在等着你回来跟我们一起共事呢!”许美丽入狱的这三年,她的名字就像是一个禁区一般,从来没有员工提起过,他们就好像忘了许美丽这个人似的。
这时,许姐突然沉默了。沉默过后,她把头埋到自己的膝盖里大哭。
“我……我……我回不去了!我的员工资格已经被撤销,有谁还会聘请一个有作案记录的人?”许姐说着,把头抬了起来。
夏子漓看到了她那双绯红的眼珠。看起来,布满了疲惫和焦虑。
“你可以重新面试!凡事都从最底层做起,让他们看到你的实力。最近,我们部门正缺一个实习的职位呢。”夏子漓说道。一个公司最主要的是缺人才,只要是人才,再多也无所谓。既然许美丽要回来,那她就替许美丽空出一个位子来,让她回公司工作吧。
许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两手紧紧地掐住了夏子漓的手臂:“子漓,你真的没有在骗我吗?真的有实习的机会?而且还是我们的部门?”就夏子漓这个女人,不会是想把她骗回他们的部门,然后再整她一把吧?
“是的是的!不信,我陪你去人事部那里咨询?”虽然许美丽把夏子漓那肉嘟嘟的手臂掐得生疼,但是夏子漓明白她激动的心情,于是没有责怪。
“好!”许美丽起身,但还没有走一步,就晕倒了。
夏子漓有些惊慌失措,不远处的人事部工作人员看见,也赶紧来帮忙,将许美丽送到了医院。
原来,许美丽是饿晕了。
今天早上,夏子漓本来是准备去上班的,手里还拿着保温盒,只不过是遇见了许美丽而已。这时,她保温盒里的粥倒是派上用场了。于是,她把自己的保温饭盒里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喂给还未醒过来的许美丽。
“夏总监,我来吧!”人事部的前台小姐说道。毕竟,刚刚自己那么刻薄地对待许美丽,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夏子漓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不了,这碗粥,还是得我亲自来喂。你还是给我说说,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吧。”虽然说夏子漓的心里对许美丽有些隔膜,但她毕竟是在他们公司晕倒的,自己作为公司的管理人员,始终得负些责任。
工作人员一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慢慢地,就平复下来了心情,忙说道:“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在她入狱时,董事长就严厉处置了她这种人,亲自来到人事部取消她的员工资格。当时还很生气地说,他没有这种员工。但是许美丽她刚刚死皮赖脸地说,自己还是这里的员工,只是去度假了,忘记请假了而已。还说她母亲已经在监狱里自杀了,让我怜悯她。凭什么啊?谁不知道她是入狱了,谁不知道她是为了一己私利做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闭嘴!”工作人员还没有说完,夏子漓就呵斥道。这怕是她第一次这样子呵斥员工,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有领导风范。以前她在公司,按艾草的话来说,就是“软绵绵的小羊羔”,说话嗫嗫嚅嚅的,也没有什么领导风范。
工作人员好像还有些委屈,明明就是夏子漓让她说的。
“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顺便帮我请下假,这里有我就行。”夏子漓的语气软了下来。
“谢谢夏总监。”工作人员说完就马上离开了,不知道在躲避着些什么。
其实夏子漓看出来了,那个工作人员不是很喜欢许美丽,估计是因为许美丽以前做的事情太让人讨厌了吧。实际上,她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接受不了许美丽,毕竟当初他想把自己推下楼,那可是会让自己丧命的行为。如果不是何清风及时出现救了自己,自己现在已经命落黄泉了。许美丽再次出现,多多少少会给大家的生活造成一些困扰。不过没关系,自己不计前嫌地把许美丽带回公司,她也改过自新了,这样大家又都是同事,总能放下过去的吧。希望这次,许美丽是真的认清楚了她自己的错误。
许美丽已经醒了,她从眼中眯开了一条缝,发现夏子漓正在喂自己喝粥。于是,她假装噩梦受到惊吓醒来,一把扑倒了那碗粥:“不要啊,快救救我!”
“啊!”夏子漓手中的粥被许美丽扑倒,直接泼到了夏子漓的腿上。那碗粥一直放在保温盒里保温,现在还滚烫着,夏子漓被烫得可受不了了,马上就跳了起来,连忙拿桌上的纸巾来擦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会原谅我的吧?”许美丽假惺惺地说道。这是她出狱之后给夏子漓的第一个下马威,就这么轻轻地被烫一下,能有多痛呢?夏子漓这么矫情,她要让夏子漓尝试到更大的痛苦,总之现在没有何清风在,谁也不能阻拦她。
夏子漓倒也没恼,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说道:“没事儿。”许美丽看起来是做噩梦了呢,她估计是梦见她的母亲了吧?听工作人员说,她的母亲在狱中自杀了,她肯定是想她的妈妈了。
对此夏子漓深表同情,她的父亲早逝,她能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的父亲因为事故去世,从小到大,都是他的母亲含辛茹苦将她抚养成人的。但,虽然自己没了父亲,起码还有母亲陪伴着自己,可许美丽呢?她的母亲没了,她就什么都没了,她自己一个人孤单孤孤单单的,肯定很难过吧?
往深处想,许美丽其实也就三四十岁,而她的母亲却在牢里自杀,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许美丽不仅没了亲人,还没有丈夫。她一直都是单身,其他按照她这个年纪的人,连孩子都有了,而她却连对象都还没有。这下,她真的是无依无靠了。这个时候,她应该最需要别人的安慰了。如果没有朋友的陪伴,她肯定撑不下去的。
于是,夏子漓轻轻拍拍她的肩,对许美丽说道:“许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过的,想哭就哭出来吧,有我呢。有我陪着你,那些难过的事情总会过去的。”
许美丽的心中忍不住冷笑,但她还是强行挤出几滴眼泪,趴在夏子漓的肩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了起来,并把自己的鼻涕和眼泪都擦到了夏子漓的衣服上。
夏子漓轻轻蹙眉,随后,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许美丽能靠在她的肩上哭,不正是说明了她信任自己吗?这也说明,许美丽冰释前嫌了吧?她们的过去有些斑驳,但既然许美丽已经出狱了,那大家还是朋友。生活总是需要一些谅解的。
不过,许美丽的心中可不是这么想的。夏子漓,既然你想做好人,那我就让你做到底。凭什么让自己在她的面前哭呢?她就是想看自己出丑罢了。自己可不需要她的同情,她想看自己难过,那自己就难过给她看,让她对自己放下警惕心。等到夏子漓完成信任自己了,自己就可以开始对她下手了。
夏子漓今天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短裙,粥撒到她的腿上后,她的腿上已经红起了一大片,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想打扰这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她自己不打紧,但地板也总得有人收拾吧?
待许美丽的情绪平复下来后,她才轻声说道:“许姐,粥刚才撒了一地,我先收拾一下,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