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以前的事，对不起了
整个高三江子妮都沉浸于紧张有序的复习当中。自那一次动员大会之后，她再没见到纪海深，就连微信联络也断掉了。只剩他临走前给她的一句，“好好考，别丢我脸。”
所以很多时候江子妮累得想偷懒松懈一下，她都会想起那句话，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拿着心仪的成绩，拍照发给身处地球另一边的他，让他们的聊天开头不至于是“你好”，“嗨”那样尴尬。
但是，再辛苦也有结束的一天，也有不得不和这个高中生活告别的一天。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最后一个科目考试也结束了，同学们几乎都是从考场上冲出来，略过被堆满“贡品”的孔子像，穿过那带来无限噩梦的教室，径直冲出去校门口和家长相拥。
“老叶你来啦！”，叶青平站在校门口。他人本来就高，还特地举了个牌子，上面写道“车车男神的女友高考必胜！”，还加了一个汽车模型的照片附在上面。那车子模型明显就是纪海深儿时送予她的玩具。
虽然知道这些小心思早就被叶青平摸的一干二净，但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即使很隐晦，但江子妮还是很吃惊，甚至带了些怒气。
江子妮一看不对劲，立刻冲上去欲把那牌子扯下来。叶青平也是见好就收，还没等她拨开人群冲过来，便把牌子收了下来。
“本来最后一道主观题做不出来就有些难受了，你还整这一出。”，江子妮扬起拳头，恶狠狠地看着他。
“区区高考题，能有多难？”，叶青平露出不屑的语气，手里却默默地把刚才举起来的泡沫板放在身后。
江子妮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忿忿地吐槽道，“叶老师，请您不要用你的水平开衡量我好吗？不然我回家跟我妈告状。”
“别别别，看在我今天亲自来接你的份上，帮我说些好话吧。”，叶青平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我看你都饿瘦了不少喔。”
“啊？我今天要和同学们出去吃谢师宴哦，不回去吃了。”，江子妮顺势把书包递给他，“你和妈吃吧，给我留点宵夜就行，我不挑剔的。”
“也没得给你挑剔。那我今天过来干嘛？给你举牌啊？”
“当然不止这些啦。”，江子妮朝他挑了个眉，“我课室里的书，宿舍里的行李，都要劳烦您搬回去咯。”，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委以重任。
叶青平认命了地点点头。他在这个家，向来都是充当各种体力担当，只有在极其少数的时候才充当智慧担当。
“你把车停哪里了？离这里应该不远吧？我现在就把东西搬下来，等我哈。”，说罢，江子妮便消失在拥挤的人海中。
“江子妮同学，刚刚我可是看到咯，”，叶嫣刚回到宿舍就要拆零食来补充脑力，“有个中年男子拿着一个写着什么女友的牌子在接你哦。”
江子妮白了她一眼，“拜托，那是我爸！”
“我没说他不是啊，只是看起来你有情况哦，而且连叔叔都知道。”，叶嫣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叶嫣同学，你再墨迹下去，就等着谢师宴回来再收拾吧。”，江子妮提醒道。
听了这话，叶嫣环顾西周。谢如云她们早已进入了忙碌的收拾阶段，而自己的东西不仅还没开始整理，而且还比在做各位都多。莫名其妙地，心里边紧张起来，把薯片放到一边。
见叶嫣没再追究下去，江子妮心里不免平静了几分。
待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结束，四个女孩你帮我，我帮你地分批把大包小包都拿下去，装进各自父母的后备箱里，拍拍手一起走到办谢师宴的酒楼里去了。
那酒楼就在学校不远处，是不少毕业班举办谢师宴的场所，一进去，扑面而来的不仅是略带刺骨的冷气，还有许多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几乎是走几步路就要和认识的同学打个招呼的节奏。
等四人到达所在包厢的时候，里面的位置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
“你看看你，就让你动作爽快些了吧。现在的位置都是别人给挑剩下的。”，谢如云见状，跟身旁的叶嫣抱怨道。
叶嫣倒是没有羞愧，“坐哪里不是坐？坐犄角旮旯吃相丑些还没人关注呢。”，叶嫣没什么厉害的，但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她倒是很在行。“难道位置不好，服务员还不给上菜了？”
谢如云被她怼得无话可说，干脆在场搜罗着，找个能一起坐下四个人的位置。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位置可以连坐四个人，却发现这是老李头坐着的那一桌。谁说来得迟就是坐偏僻的地方，这分明是中心位啊。更不得了的是，那竟还挨着王翰庭！
“我们要分开坐吗？还是坐那里？”，谢如云指着她刚才发现的位置。
“我才不要和那个晦气的人坐一桌呢。”，叶嫣把不屑地把眼神移到别处。
大家默契地知道了那个所谓的“晦气的人”是谁了。
“那要不我们分开坐？”，江子妮提议道，但是看着这稀稀疏疏的空位，想起路上还说要一起吃饭拍照留念来着，叶嫣便咬咬牙，同意坐到王翰庭身旁的那四个位置上。
“不过我事先顺明啊，我要玉米离王翰庭最远的那个位置。”
“好，那我坐他隔壁好了吧？”，江子妮自愿往他身旁坐，毕竟还是从前的同桌，而且他对自己也没太多恶意。江子妮也没多想。
谢师宴进行中，有不少隔壁班的班主任，还有洗衣服任课老师都四处串门，祝贺学生们结束高考。
期间王翰庭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致，只是一个人在吃饭。江子妮发现，整场宴会下来，他竟没吐露一个字。想来也是被老李头做了思想工作才来的，自从个纪海深闹翻之后，他整个人在班里活得就像个透明人一般，无论是什么活动他一概不参加。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去邀请他了。
今天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估计大部分都是老李头苦口婆心劝说的功劳吧。
“别光吃啊，和同学们聊聊天啊，毕业之后怕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老李头也看出王翰庭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便说了他两句。
怎料对方只是嗯了一声，而后又再度回归到刚才的动作中。
“这些年有没有做错事，没给人道歉的啊？趁人还在，别给自己留遗憾。”，感觉这些话像是老李头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估计是怕考前说会影响复习心态吧。王翰庭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那一类人，再加上来谢师宴也不是自愿的，被他这么唠叨多少有些烦闷。
好在他最后一点理性还是克制住了他要翻桌子的想法，再者谢师宴本身的意义就在于感谢老师。所以要是选择在今天公然顶撞老李头，就相当于在这个即将为自己高中生活画上句号的时候，给在场所有人留下往后相聚时的话柄。
王翰庭碰了碰身旁江子妮的手肘，脸上不起一点波澜地指着不远处正在嬉皮笑脸的叶嫣。江子妮此时剥虾剥得正起劲，被他这么一弄倒是有些错愕。不过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一宿舍三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拍着对方，直到叶嫣。
王翰庭早已倒好了满满一杯橙汁，等到叶嫣看向自己时，朝她举杯敬了一下，一饮而尽。“以前的事，对不起了。”
听了这话，不仅叶嫣一脸震惊，他们俩中间夹着的三个人都正襟危坐着，背部都紧紧贴着椅子，一动不动的样子。
叶嫣自然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手里抓着鸡腿也朝他敬了一下，点了点头，而后大啃了一口。“那些根本就不是事，我早就不计较了。”
哦，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王翰庭是“晦气的人”来着，这会倒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了，只留下一个大度的形象，不愧是叶嫣。
不久后，毕业典礼也开始了，江子妮还想着纪海深会出现，没想到直到最后也没等来那个身影。记得毕业典礼前夕，她还想着如若他来，便把心里话通通诉与他听，只是到头来，还是得把它埋在心里
有些话没说出来，就是一辈子了。
江子妮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看着楼外的车水马龙，留着自己的泪。
电视里播放着《万物滋养》：海参没有眼睛，全身柔软，连身上的刺都是软的，它完全没有攻击力，又浑身是蛋白质。出土后一露面就吸引猎食者，有尖利刺的海胆。海胆不断靠近，刺痛了海参，但看不见又软软的，不会攻击，只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后来可怕的一幕发生了，海参排出了肠子，把自己的内脏喂给了敌人。路过的鱼也来凑热闹，失去内脏的这只海参，已经表皮泛白，但是他没有死。之后的五十天里，它又会长出一套新的内脏，获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