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陪你
正值阴雨连绵的季节,雨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顺着墙沿落到地面。
对于在这座城市扎根许久的江子妮而言,这本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季节了。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心像是悬再半空中,感觉隐隐约约透露着不安。
【子妮,下班后给我打个电话吧,我有话跟你说】,刘芳发来的微信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一般来说,她是不会在工作时间去打扰江子妮的,如此看来,这应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原本外边的天气就阴沉得让人很不愉快,加之刘芳发来的这段消息,更是给江子妮的心里平白无故增添了一些堵塞。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江子妮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刘芳拨电话。听筒里传来节奏有序的嘟嘟声,江子妮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不,严格来说,自己的心跳会比它更快。
“喂?”,嘟嘟声戛然而止,电话里传来了刘芳略显疲惫的嗓音。
“妈,怎么了?”,她几乎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祈祷着,一切平安。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刘芳把她要说的事讲了出来。电话挂断后,江子妮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心里莫名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脸上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一脸的淡然。
她呆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被雨珠遮掩后,略显朦胧的景色。车水马龙是看不到了,只能依稀辨别出城市高楼大厦外墙悬挂的霓虹灯。
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纪海深在公司楼下久等无果后,给她发了个语音通话。
“你怎么还不下来啊?我家女朋友怕不会是被人剥削了吧?”,他压低嗓音说道,还顺带瞥了一眼自己刚买的玫瑰花。因为江子妮曾经说过喜欢白玫瑰的素雅,和它的香气。正巧今天出门时花店也新进了一批货,便买了一束,带着它来接江子妮了。
“哦,马上。”,江子妮很快地说完这几个字,随意扫了包包就要离开。在她起身之时,她感受到,一滴珍珠般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到手背上。
她居然哭了。
拿起镜子一看,原来眼皮上已经微微发红了。这有什么好伤心难受的呢?不过是一个罪有应得的人离开了这繁华的人世罢了,她应该欢呼雀跃不是?
行驶的车内,纪海深在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一如计划那样,给她递了花,虽然只是收到了一个职业假笑的回应。
今天的车里极其的安静,平时两人不是你逗弄我就是我逗弄你,弄得纪海深有那么一丝丝的不适。每当他想张嘴说一些话暖和一下气氛时,余光瞄到身旁的一副冷然的模样,便收了嘴。
终于,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纪海深忍不住了。他把江子妮抵在墙上,借着邻居家透露过来的微弱的灯光,与她的双眸对视。“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事。”,她尝试去推开纪海深的怀抱,这种时候,她需要冷静下来,把波动不定的情绪平复下来。哪怕要坦白也不是现在,毕竟她有种随时都要把情绪在纪海深面前爆发出来的9预感。
“江小姐,我还没瞎,你什么心情还是能看出来的。”,江子妮越推他,他就靠得更近,两人几乎是要到了贴近对方的地步了。
不知为何,一阵委屈,难受突然涌上心头。江子妮这会的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了。她抽泣着,双肩不由自主地随着悲伤抖动着。
这一幕着实是把纪海深给看懵了,随即退了好几步,低下头去看着她,“怎,怎么了?我没有很用力吧,是我弄疼你了?”,他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了。
完了,像是点到了女朋友的哭穴了,怎么着也哄不好那种。
纪海深不明所以,只知心疼地给她擦拭淌满整张脸的泪水。
“我,我爸死了。那个,那个叫江明的人。”,江子妮试图压抑住内心的波澜,一字一字地将这些话说出来。
江明,老实说,这个名字陌生且熟悉。自刘芳和叶青平结婚后,这两个字就没再被提及。似乎像是一个难堪的记忆,一直封锁在她的内心里。
“那你要去送他吗?我陪你。”,对于纪海深而言,江明不过是一位儿时打过照面的叔叔。从父母那听来的一些关于这人的一些事迹,还以为江子妮对他恨之入骨,没曾想竟是这种反应。
江子妮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或是被人环抱着的缘故,她的脸憋得有些泛红。纪海深一把将她抱起,径直走到沙发上。兴许是空调的冷气多少退却了她体内的燥热,这才感觉到了舒缓。
她乖乖地躺在纪海深的怀里,许久后,哽咽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纪海深把她的鞋给脱下,轻手轻脚地将她从客厅抱到床上。
“我不要睡觉,我还没有洗澡呢。”,江子妮一触碰到床的柔软就来了意识。今天即是夏天又是雨天,整个人身上都黏糊糊的,她不洗澡睡得不安心。
但全身上下只有仅存的一丝意识告诉她要洗澡才能入睡,四肢都已经被涌上心头的睡意给禁锢住了。仅仅发出了一道声音后,她又睡了过去。
“好,我帮你洗。”,纪海深抵在她的颈上说道。
“嗯。”,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总之她就这么应和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纪海深轻笑了一声,把她抱进浴室里。
水声哗啦地流淌进浴缸里,纪海深用手探了探温度,确定水温合适后,才任由它肆意地填满整个浴缸。
他一手抵着江子妮的腰,一手去解开她上衣的扣子。怀里的女人熟睡着,任由他拨弄着自己的衣裳。到底是异性相吸,指尖才刚碰到她的扣子身下就有了反应。但作为正人君子,怎么能趁她悲痛,且睡得昏天暗地之时趁虚而入?
纪海深心里念着大悲咒,咬一咬牙,将眼神瞥向别处,凭着手里的感觉将她的衣物褪去,而后放到浸满水的浴缸里。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后,他走出浴室大喘着气。她江子妮最好记得今天的所作所为,来日他一定越发激烈地奉还回去。
第二日,江子妮请了假,陪同刘芳去参加江明的葬礼。怎么说是曾经的夫妻二人,好说歹说也要去送他最后一程。
人是醉酒后出车祸走的,楼里的邻居们都说他酗酒,几乎每一天看他都是醉醺醺的模样,像是没有过清醒的时光。
是啊,就连作为女儿的江子妮也只记得他醉酒后的样子。那狰狞的面孔,带着酒气的粗鄙之语,东倒西歪的走姿。原来这些年,他没有变。
“我总觉得昨晚白给他哭了。”江子妮冷笑地看着江明的遗像,对身旁给她撑伞的人说道。
纪海深知道她这是气话,分明眼圈又开始泛红了,却又不承认。“他这一生也有给过你美好的回忆吧,不然你怎么回来送他?”,纪海深把她搂得更紧。
美好的回忆吗?
确实是有的。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能把江子妮放到脖子上,只为完成她要看远处熊猫的小心愿;他也能偷偷背着刘芳带自己去小卖部里吃冰淇淋,在炎炎夏日里度过属于父女俩的时光……
想到这些,江子妮笑了,眸子却哭了。
不知何时起,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的性格变了,他们的生活也变了。直到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倒在车轮底的下场。
“唉,真是世事难料啊,早知道前几天就让他把房租交齐了。”,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房东嗓门大,这话里的内容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江子妮的耳朵里。
“他欠了多少房租,我替他还了。”
这话一说出来,街坊邻里都躁动了几分,好几个人都嚷嚷着说江明也欠他们钱,有的人甚至还掏出来欠条。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这是葬礼现场还是讨债现场。
把这些债主一一打发走后,江子妮漠然地笑道,“他这人还真是没做些什么好事啊,权当我上辈子欠他的了。”
纪海深陪她坐在屋檐底下的椅子上,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就我知道的就有一件好事。”,他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事?”
“他让我们认识。”,纪海深偏过头来,瞳孔里流露出好看的神色。“如果没有他,我们之间的故事估计到我送你到医院就结束了吧?但就因为他和我爸认识,我们才有机会走到今天不是嘛?否则,以你这种胆量,喜欢别人全靠暗恋,这辈子也别想再遇见我了。”
理了理故事线,确实是这样。
江子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如果小时候没遇到你的话,我也不会心心念念地牵挂你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脱单了。”,她轻轻地撞了纪海深的肩膀。
这话锋转得有些快,他适应不过来。
“早就脱单了?那能遇到向我这种质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