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谢谢”说得极轻，但宋毅听到了，且听得十分清晰。
走至教室门口，宋毅停住脚步问道：“我帮你进去收拾东西还是我背你去？”
无论哪一种，他都是陪着她去。
他知道，里面有监控，他担心她被拍到会受不了。
万阳阳拍拍宋毅肩膀，小声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
宋毅迟疑，并未听她的话将人放下。
挣扎许久，他才将人放下来，脱下校服不管不顾盖在她脸上，语气不容拒绝，“我陪你进去收拾东西。”
万阳阳没说拒绝，拢住衣服走进教室。
她走在前，宋毅走在后，踩着她鞋底映下的水印。
他脚比她大，自然踩出印子边缘，但他不在意，一步步跟着走过去。
夕阳西斜，从窗户洒进来的残阳映得整个教室都金灿灿的。
他们的身影映在教室黑板上，一前一后。
多年后，再回忆起这一幕，宋毅依旧会心跳加速。
他想，所谓怦然心动便是如此。
走到最后一排，她的书包，手机以及校服都在桌上放着，但她记得她从未收拾过。
宋毅见她愣住，将手机随意扔进去书包，提起来时再次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没事，”万阳阳往后缩了缩，低着头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瞥到摄像头，宋毅直起身俯视着紧低着头的万阳阳，伸手想拂去她头顶上的碎纸屑可她却是往后退了大步。
她紧紧拽着裤缝，声音细细的，轻声说：“脏，别碰。”
宋毅从未如此过，但眼下听到万阳阳这般时心里却是猛地一紧。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疼的感觉，便是自己受伤也不会如此。
可今天，他心疼了，心疼了这个他曾打算写情书戏弄的姑娘。
宋毅毫不在意，左手摁住万阳阳肩膀，右手扬起拿走她头顶的碎纸屑，话语说得极温柔，“我送你回家。”
回到家的苏岩开门便被苏俊和万柳的礼花筒吓到，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这是做什么？”
“儿子，生日快乐！”苏俊上去就是一个熊抱，随后拍着苏岩的后背，语重心长道：“二十岁了，得比从前更成熟才行啊。”
万柳拿着新球鞋过去，“小岩，这可是你一直念叨的球鞋，妈给你买了，当做你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赵琴带着许承过来，手里也提着礼物，笑道：“小岩，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苏岩，生日快乐！”许承也递了个袋子过去，“这是你最喜欢的漫画书，我给你买到了。”
苏岩有些茫然，在许承的小声提醒下接过礼物，随后一一道谢。
几人在门口笑了笑，许承问：“万阿姨，阳阳呢？”
“阳阳还没回来呀。”万柳回道，“她不是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没有啊，在教室的时候她说她先回来了。”苏岩依旧摘弄着身上的礼花，并未看到许承逐渐阴沉的脸色。
忽而，许承拔腿就往楼下跑。
下了楼梯，他拿出手机拨了万阳阳的号码，可听到的却是机械的女声。
他疯了一般就往学校跑去。
紧追下来的万柳急忙喊住苏俊和苏岩，“开车去学校看看。”
许承便就这样，迎着残阳，一路跑到学校，可学校早已关了大门。
“万阳阳，你到底去哪了！”许承一遍遍地打着电话，可依旧是机械女声，他想听的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万阳阳，这裙子我给你放在门口了啊。”宋毅将开完房剩下的全部家当以及和老板娘破口婆心求了半天才买来的裙子和新内衣裤以及黑色口袋装着的东西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努努嘴又说：“我就在外面，你要是有事就叫我，叫大声点儿。”
随后，宋毅便离开浴室门口去了门后。他没出去，点了支烟夹在手里，蹲在那里就那么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青春懵懂的年纪，听个水声都能心猿意马。
宋毅频繁咽着口水，将夹在手指里的烟塞到嘴里，一口口地抽着。
抽了一根又一根，直至他小半盒的烟抽完那水声才停止。
他怕万阳阳害怕，急忙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将门虚掩上。
他紧贴在门后，听着屋内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水声，随后是万阳阳叫宋毅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就跟小羽毛似的，挠得宋毅心里痒痒。
他推门进去，“你好了啊，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得白色连衣裙，可穿在万阳阳身上就是好看。
宋毅慌忙别开视线，走过去将万阳阳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自己书包里。
“不用，我自己拿回去。”万阳阳阻止道。
宋毅瞥了她一眼，继续者手上动作：“你拿回家不好解释，我帮你洗，明早送去给你。”
说完，他也收拾了书包，提着两个书包望着万阳阳，“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个地方与万阳阳家并未隔多远，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
宋毅提着书包跟在万阳阳身后，并未走上前跟她走并排。
万阳阳脚步慢下来，刻意等着宋毅，可后者并未上来，直至十字路口。
“你走我旁边。”宋毅挡在万阳阳右侧，也就是车流的方向。
“你……知道我害怕过马路？”万阳阳羞着脸问出这话，随即便低着头看路去了。
“我猜的。”宋毅轻咳一声，“我就是上次碰巧经过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十字路久久不敢过去，所以猜你不敢。”
其后，万阳阳便没再言语，可心里却是暖呼呼的。
两人一起走回万阳阳家楼下时，许承和苏俊他们也刚巧回来。
“阳阳！”车未挺稳许承便下车跑过去，一把推开宋毅将人护在身后，“你把阳阳带去哪了？”
万阳阳拉住许承，“没有，他只是送我回来。”
见万阳阳泛红的眼眶，宋毅并未说出实情，只道：“我在你们学校东侧哪里遇到万阳阳，顺道送她回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话吗？”许承沉着脸，似是瞪着宋毅。
跑过来的苏岩见万阳阳身上衣服都换了，又见那滴着水的书包，想起那些新闻时气得直接就冲上去打宋毅。
“爸！”万阳阳喊了一声。
苏俊以为是喊他，慌忙过去拉住苏岩，“儿子，别冲动。”
“宋毅！”万阳阳冲过去扶起他，怒道：“我就是掉到臭水沟里，爬不上来的时候遇到宋毅，我不想这样回来就自己去了宾馆。他不放心，跟着我去了，不过并未上去只是在下面等着。”
这话，万阳阳是吼出来的，红着眼吼出来的。
苏俊和苏岩愣住，许承更是。
他看着万阳阳扶住了宋毅，扶住那个她从不正眼看一下的宋毅，也看到了她眼里不同以往的情绪。
她再替宋毅解释，她怕看到宋毅被打，为什么？
和宋毅道歉后，万阳阳抱着空空的书包独自一人朝家走去，谁也没搭理。
“阳阳这是怎么了？”万柳迎了出来，眼里满是担忧。
万阳阳摇摇头，“妈我不舒服，先回房了。”
万柳无措，茫然地看着跟着进来的许承依旧苏家父子，可他们却是摆摆手，这让她更加不解。
所有人都知道万阳阳有事瞒着他们，可谁都不敢言语。
方才她大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敢再刺激她。
回到房内，万阳阳便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强忍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进了耳朵里。
她就那样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在厕所发生的那一幕幕。
臭气熏人的脏水，污秽不堪的纸巾……
愈是想，心里越是难过。
回了破旧出租屋的宋毅跟房东大姐要了洗衣液，蹲在天井里开始手洗万阳阳的校服。
他从未这般认真过，借着白炽灯的亮度小心翼翼地洗着盆里的校服裤子和外套以及一件白色衬衣。
“哟宋毅，这是女孩的衣服吧？”房东大姐拿着瓜子走出来，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藤椅上，继续笑说：“从来也没见过你给人女孩洗过衣服啊，看来是找着个宝贝了？”
宋毅红着脸解释，“就是朋友而已，大姐你别乱说。”
“朋友还替人洗衣服？”房东大姐大笑，“你这朋友不一般啊。”
“宋哥洗衣服呢。”李俊提着一口袋零食从大门进来，“正好，把我的也洗了吧。”
宋毅一记眼神看过去，“找抽吧你！”
“人家宋毅这还是给朋友洗衣服。”房东大姐接过李俊递的饮料，笑得不怀好意。
李俊倍感吃惊，“你除掉我之外竟然还有朋友？稀奇！欸，这不是女孩的衣服吗？”
“滚边去！”宋毅一把抢回来，“别捣乱。”
李俊大笑，在他身边蹲下，盯着看了许久，瞥到被放在一旁的校牌时猛地站起来，“我操宋毅，这是万阳阳的衣服！”
“怎么了，我洗她衣服不行？”宋毅挑眉问，手上动作不停。
“吃到嘴里了吗？”李俊凑过去，一脸坏笑。
宋毅斜睨着他，“你他妈嘴放干净点儿。”
“我操宋毅，你竟然因为万阳阳骂我。”李俊甚是不满，拿出薯片坐他旁边，“解释吧，到底怎么回事。”
“滚一边儿。”宋毅端着盆去了水龙头下，没搭理李俊，可唇角却是高高扬起。
朋友？女朋友？
“我操，这大夏天了你才春心萌动。”李俊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