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夏略有失望,不知该不该寄一些希望在若菲身上,她问道:“如果在正义和爱情之间选其一,你会怎么抉择?”
“我真的不知道。”若菲表现出为难。
桐夏明白不该拿自己的准则去要求别人,但她还想争取一下:“若菲,如果以后你知道了关于柯金扬不法的行为,我希望你会告诉我。”
“当然,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好朋友。”桐夏表明立场。
“气氛太严肃啦。”若菲扬起笑容打圆场,“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我永远站在正义和真理的一方。”桐夏信誓旦旦,“就算是柯简森犯了法,我也绝不会袒护。”
若菲眨眨眼睛,不置可否。
“你不信啊?”
若菲摇头,笑容诡异:“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拿简森做带入?”
一句话把桐夏噎死。她为什么要提起简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那么脱口而出了,桐夏的脸开始发烫。即使是在若菲面前,也感觉到坐如针毡。
“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吃这家泰国菜吗?”若菲马上转了话题。
“因为好吃?”桐夏觉得味道不错,就是价格不亲民。
若菲笑而不语,挑挑眉用眼神示意桐夏回头。
她不明所以地扭过头,差点叫空气给呛死。
又见柯简森!
陪同他一起来的人是陆棉,她挽着简森的胳膊小鸟依人,仪态温婉地随服务员指引落座。
“我是这家餐厅的老顾客,知道柯简森他们也常来。今天你给我打完电话,我预约这家时问了一下,恰巧简森也预约了这里。”若菲满脸“快表扬我”的傲娇表情。
从卢赫涵到柯金扬,再到若菲,桐夏真想给他们拉个群,起名“助攻小分队”。
“所以为了让我看他们夫妻二人的恩爱日常?”桐夏有意打击若菲的好兴致。
“你怎么这样。”若菲白了她一眼,“这柯简森不还没结婚呢,还有机会再拼一把。”
桐夏心累到半死状态,昨晚的不快到现在相隔才十个小时,一次次信誓旦旦地说着断绝关系她都烦了。明明两个人都把话说清楚,一群吃瓜民众还瞎起哄。
她不信自己就非得按照套路出牌!
“柯总!”若菲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喊了一声。
“抱歉,我去个卫生间。”桐夏礼貌地打招呼后起身。
“你……”
简森顺着声音望去,岑若菲正向自己兴奋地挥手,然后……许桐夏?全世界怎么好像小到只有离不开她的生活圈了?他眉头一蹙,点点头算是回应若菲的招呼,随后转头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们安排一个包厢,谢谢。”
“简森,不过去和桐夏打个招呼吗?”陆棉不解。
“不必了。”简森拒绝。
看到桐夏也起身回避,似是与他心意相通。这样也好,天意要他们不断地相遇,那就一起违背天意。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从洗手间回来后,桐夏问若菲:“大小姐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若菲双手托腮满脸地失望:“没劲。”
“所以拜托不要再做这么无聊的事啦。”
结账的时候若菲死活不让桐夏掏钱,无奈只好作罢。她是真心想请这顿饭的,在T市算下来只有若菲一个交心的朋友,桐夏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
“话说记者的收入怎么样?”下停车场的时候,若菲和她闲聊。
“拼死拼活一年的工资也比不过你们拍一个广告。”这点很讽刺。
“干脆辞职来做我的策划吧,工资随你开。”若菲有心帮助桐夏。
桐夏笑着摇摇头:“只为钱活着,人生就太没意思了。”
她自认为也不是多么清风亮节的人,也有市井小民埋怨过世道不公,羡慕过一出生就身家千万的幸运儿。可每当对生活感到疲惫的时候,想起父母的关心和从小到大未曾物质上被亏待,就觉得不该太贪心。
目睹过世态炎凉,饱受过人情冷暖,才更想有血有肉的活着。
若菲怔了片刻,有些惭愧:“我已经忘记当初选新闻专业是因为自己的热爱了,很多人走着走着就丢了初衷。”
“很多人光活着就用尽全力了。”
“愿你被世界温柔相待。”若菲想起一个粉丝在她微博下的这句留言,转送桐夏。
桐夏双手环抱倚靠着电梯,回味这句话。
原本见若菲是为了打探点柯金杨的消息,顺便叙个旧,结果重要的事没什么进展,关于人生的话题倒聊得颇深。偶遇简森的这个小插曲也很快被冲淡,桐夏满脑子在思考如何寻找新的线索。
看来只能等举报人联系她了。
回到社里桐夏发现自己办公桌旁的椅子是拉出来的,她习惯每次离开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而自己走的时候忘记关电脑,一定是昨晚没休息好都糊涂了,桐夏无语地坐下随手拿起张纸扇风。
目光无意瞟到电脑桌面下的折叠网页时,桐夏的心收紧。她不仅没关电脑,连登录邮箱的网页也忘退了,连忙点开,正是收件箱的页面。
不确定是否有人用过她的电脑,桐夏害怕被别人看到与举报人往来的邮件,传到主编耳朵里就麻烦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
收件箱里有几封新邮件,桐夏一眼看到举报人的回信,顿时满揣希望点开。这次的回信比以往略长一些,她将每个字看得仔细。
你好,我想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了。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五点在金阳路上的云记烧烤等我吧。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别人!不要让我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看完邮件桐夏感到庆幸,同时心情也十分沉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能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信任自己的人最大的回馈就是不辜负。
桐夏回复:好的,不会让你失望。
发送完毕后,她对着电脑进入放空状态。这一段日子的工作和生活压力有些巨大,个人的精神状态不甚如意,桐夏想着等这件事完了以后,出去旅行好好放松一下。
举报人将见面地点定在烧烤店,桐夏为了接地气第二天着装朴素,想给对方留下亲和的印象。金阳路在偏城郊的地方,这一带有许多廉价城中村租房,聚集了大量外来打工的人群,鱼目混杂。
桐夏基本可以判断举报人是生活在底层的人群了,她穿梭于小巷中,抬起头满目大大小小的旅店招牌,两旁的门店有各种特色小食,门口也堵着满满的摊位,耳旁嘈乱纷纷。她找到了云记烧烤,店面不大,里面没什么人,看起来卫生也令人堪忧,桐夏走进去坐下来。
看表,差不多刚好五点。
“姑娘,要吃点什么?”老板说着方言。
不好意思干坐在店里,桐夏先要了瓶汽水和花生。她透过满是污渍的玻璃看外面来往人群,视线灰蒙蒙的,也许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
这样一直坐到五点半,店里偶尔进来几个客人,每次桐夏都会紧张一下是不是举报人。她又耐心地等到六点多,仍然不见有人找她,店里的人已经坐满了,桐夏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占着座位,于是起身走出烧烤店。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六点半,天色欲晚,桐夏失望地想,可能对方改变主意了。
她迎着拥挤的人群往来路返回,只觉得疲惫不堪。快走到公交站牌时,感觉有人从后面拽她的包,桐夏下意识以为是小偷,猛地转身抽回包。
是一个瘦高黝黑的少年,营养不良的外表看起来经历过生活的磨难,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姐姐。”少年用沙哑薄弱的声音叫道。
桐夏捂着包盯了他片刻,似乎反应过来,不敢确信地问道:“难道你是……”
少年点点头。
天色已暗,两人对视伫立,仿佛周边的一切都静止。无形的震撼令桐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谁会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够接触到和贩毒相关的事件,搅在大人都应对不了的世界中无望地挣扎。
桐夏鼻子一酸。
“我偷偷观察了你很久,又一路跟到这里,才敢和你说话。”少年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桐夏的眼睛,带有自卑。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桐夏带他进了必胜客,点了披萨牛排焗饭。
少年显得拘束,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时偷瞄邻桌的食物。餐上桌也不敢贸然动,假装移开目光。
桐夏故意慢慢拿起左叉右刀,把牛排切成块状递到少年面前:“别客气,吃吧。”
他这才不好意思地拿起叉子。
“你叫什么名字?”桐夏尽量把声音放平和。
“李成。”
李成把桌上的食物吃得干净,桐夏几乎没有动,一直耐心地等待他吃完。附近有一所大学,吃完饭桐夏带李成来到大学的操场上,两个人绕着操场散步。
“真羡慕他们。”走完快一圈时,李成突然张口说道。
操场上有手拉手的小情侣,有带着耳机跑步的学生,中央足球场上男生们正在踢足球,即使夜晚也能感觉到青春的生机。李成的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这让桐夏也回想起大学时光。
“你不上学了吗?”
“嗯,初中辍学。”
“为什么呢?”
“父母离婚,我妈嫁到东北了,我爸也不管我学习。”
桐夏沉默,她接触到一些辍学的孩子多半因为家境贫困或者父母离婚。
“姐姐,我对未来很迷茫。”李成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相信我吗?”桐夏问。
李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好,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