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夏仍然是每隔一小时发条短信给他,证明自己真的没睡。
简森整宿未合眼,头疼的时候就吃几粒止痛片,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他与桐夏之间的阻隔,除了林佑还有病情,现在简森更是宁愿死也不舍得忘记她,桐夏是他最开心的回忆。
对自己坦诚一点吧,喜欢许桐夏。
可是给不了她最好的,不如什么都不给。
天亮之后,简森冲了个凉提神去公司,离开酒店前和前台办了张会员卡,至少这一段时间他都打算住在酒店。他不能给桐夏希望,只会让她更失望。
上午简森给员工开会做月末总结,直至中午才结束,他回到办公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简森掏出手机,竟然一条桐夏发的信息都没有。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简森心里有点失落,还特意查了话费,然后担心桐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却无法静下心工作,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向手机,思绪繁杂。简森回想起三年前桐夏不告而别的场景,总不是又赌气做出什么任性的行为吧?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实在放心不下。
简森拿起外套和钥匙离开公司,开车往回家的方向。
停好车后他坐电梯上楼,刚打开家门就感觉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简森进客厅一看,桐夏正蜷在沙发里睡着了。再一看空调温度给他吓一跳,冷气的最低温度,呆久了人都打哆嗦。
桐夏是怕自己睡着故意开足冷气的。
见她没有事简森放下心,他关了空调准备在桐夏醒来发现前悄悄离开,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她。那天在红河树林看桐夏睡觉的样子很恬静,嘴角挂着笑就像在做什么美梦。简森的目光变得温柔,生怕冷硬的气场吵醒她。
多年习惯独自生活的空间,并没有因为桐夏的突然袭击而令简森感觉不自在。
他注意到桐夏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脸色有异常。简森用手背试探她的额头,得出她烧得不轻的判断。肯定是冷气吹感冒继而引发高烧,桐夏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简森顾不上暗暗责怪她,连忙把她抱回到卧室,让她平躺在床上。
简森拿浸湿冷水的毛巾擦拭桐夏的脸和胳膊,下楼买了退烧药和冰棍回来,把冰棍包在毛巾里放到桐夏的额头上。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送医院的必要,等桐夏恢复意识喝了退烧药基本就没事了。
他坐在床边看桐夏安静地躺在那里,终于不闹腾了,不是生病的话恐怕简森的手机难以消停。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桐夏的脸颊,一种奇妙的电流闪过体内,简森有种奇怪的感觉。
“简森……”迷糊中的桐夏手胡乱中抓住简森的手,声音沙哑低喃,“你不要走。”
简森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很烫,桐夏还在昏迷中,这些都是她潜意识的反应。他没有拿开手,她脆弱的样子让简森于心不忍。
想把全世界都给她。这时林佑说过的话重新回荡在耳边,简森与最初听到时已是两种心境。桐夏让他对索然无味的人生有了期待,因为她有了喜怒哀乐,看到她哭简森会难过,这是爱上一个人的症状吧?
爱情啊,让人沦陷的事情。
“我不走。”简森握了握桐夏的手。
怎知昏迷中的桐夏又掉泪,病怏怏带着哭腔:“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想你,有一次在街头碰到和你长相几分神似的人,当时就哭得不能自已。”她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说出了隐藏的真心话。
简森听得揪心,沉默半晌才生涩地开口:“我也想你。”是的,这三年他也想念桐夏。
他不愿承认而已,此刻亲口说出来已是压抑了许久。
“那你爱我吗?”桐夏大概是烧傻了,才会问出这么肉麻的话。
简森的嘴唇动了动,那一个字却卡在喉咙里如何也发不出来,爱对他来说太难开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就莫名其妙地陷进去了。
“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桐夏在梦里都觉得委屈极了。
握紧她的手,简森轻声说:“不会。”
房间里很安静,简森舍不得移开目光注视着熟睡的桐夏,她醒来又该怎么办?可是没有看到桐夏的烧褪去,简森不放心离开。
如果不管不顾在一起,会怎样?他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即使背信弃义,即使千夫所指。
原则是一旦开始动摇退让就会步步为退的东西,打着对桐夏有愧的旗号,简森已经做了许多违背初衷的事。他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底线,全都被桐夏打破了。这个世上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的金钱权势,简森没有动过心,他从来没有想要拥有过什么。
而这一刻,对桐夏起了贪念。
英雄难过美人关,简森想起金庸武侠小说中的儿女情长,张无忌在误以为赵敏是仇人的时候,还是爱上了她,为她辜负周芷若;金蛇郎君夏雪宜为了温仪,可以放弃不共戴天的仇恨;再说天龙八部中的游坦之对阿紫,任其当玩偶折磨,最终仍然为阿紫殉情。
小说归小说,但其中的感情在现实生活中未必不然。
那时刚当兵回来,简森的身上还充满着血气方刚,信誓旦旦告诉林佑说没有人会成为自己的全世界。他以为自己与林佑在感情上的观念不同,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再想起当初对桐夏的种种绝情,简森才体会到心如刀割。
他保持同一姿势久久望着桐夏,她安睡如婴,或无赖或倔强的样子,简森全都觉得有意思。桐夏有意识地想翻身,毛巾从她额头上滑落,她微微张开眼。
看到简森在旁边,还握着她的手,桐夏以为是梦境,不管不顾用虚弱的力气抱住简森的胳膊,声音还是刚醒来的暗哑:“哈哈,你跑不掉了。”
这样子有点像个醉鬼,简森心酸又无奈地笑了,伸出手摸她的额头,烧退去一大半,只是神智还有待恢复。
“不要笑得那么好看,我会做坏事的。”桐夏的意识确实还停留在自以为的梦中,很放松很随便。
“什么坏事?”简森扬扬眉,病成这样还不消停。
桐夏突然傻傻地抿嘴笑了,花痴般地歪头看简森:“既然是做梦,那我就不客气了。”
简森有种不妙的预感,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桐夏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嘟着小嘴就朝自己亲来。她再稍一用力,简森惯性趴下身,他及时用手支到床上,才没有完全压在桐夏身上。
接吻这件事桐夏也没什么经验,仅是将唇唇相贴,双手环住简森,这感觉太美妙了!
简森的初吻给了桐夏,这是他第二次被她强吻了!却没有反抗推开她,感觉到唇上温润的柔软,简森一阵燥热,随即轻轻地回吻桐夏。桐夏的脸颊泛红,睫毛微微颤动。两人的呼吸渐渐加重,空气中都氤氲着柔情。
这一刻简森心中最后的防线被击破。
桐夏在梦里都要幸福哭了,她的手顺着简森的领口滑到第一颗纽扣上,笨拙地解开,继续向下时却被他单手禁锢制止住。
“够了,桐夏。”简森轻声道,并重新板正身体。
一道闪电劈在桐夏头上,她的神智恢复了多半,睁开眼盯住简森,刚刚不是在做梦吗?桐夏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得表情狰狞。
“简森……”她羞红脸心有余悸。
简森的脸色也不自然,他拿起掉在床上的毛巾:“等会把退烧药吃了。”说着起身去倒水。
桐夏呆呆地望着他,感觉身上没有多少力气,等简森把退烧药拿过来,她乖乖地吞下。
“肚子饿不饿?”简森问。
确实有点饿,但是桐夏没有胃口,她还想睡觉,可是怕一睡醒简森就不在了。
她摇摇头。
“那吃完药再睡会吧。”
“你呢,又要走吗?”桐夏担心。
“不走。”
两人很平静地对话,都在刻意掩饰刚才接吻的尴尬,桐夏有好多话想说,但是一下子脑袋无法运转,吃完退烧药更想睡觉了。她拉过简森的手:“困了,我想睡觉。”
“睡吧。”
桐夏拍拍床空着的另一半,声音虚弱:“一起,要不我总担心你会走。”
看着她强睁眼皮的困样,简森犹豫了一下,在桐夏旁边躺下。两人面对面,桐夏把头塞进他的怀里,手搭在他腰上,这样才有点安全感。
“简森,不要趁我睡着跑掉哦。”她说完这句话就困得睡着了。
“嗯。”简森伸手抱住桐夏,黑暗中思考着事情。
一夜无梦,桐夏睡得香甜,第二天烧就全退去。
她舒服地伸展四肢,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淡灰色的窗帘外阳光温煦。桐夏转动眼珠慢慢回想起前一天发生的事,她已经完全恢复神智了。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桐夏心一沉,立马从床上跳起来,鞋也顾不上穿跑出卧室。
客厅也是空的。
桐夏浑身发凉,双手捂住脸,几乎快要哭出来。
“回屋把鞋穿上。”简森的声音冷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