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夏,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小邱问,新闻人的觉察力是敏锐的。
这个情况比较尴尬,如果桐夏什么风都不透露,而自己不幸在外遇难就如同人间蒸发,父母会一直寻找下去。她考虑过告诉若菲和卢赫涵,他们知道一定会阻拦自己,桐夏也害怕到时会动摇,她必须凭借一腔孤勇去完成这件事。也想过留封信给家人,但是不小心被提前看到以及后续的事情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想来想去只有小邱最合适,桐夏对他有一定的信任。
“小邱,我准备去一趟云南红河。”桐夏扫了眼咖啡厅,这个点人很少说话不用小心翼翼,“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去红河干什么?”小邱不解,“那地方不安全。”
“我收到举报信,说贩毒团伙要从那边走私一批货运回,我想去看看。”桐夏说的平静。
小邱瞪直眼睛惊呆状,又不敢大声:“桐夏,你疯了吗?这事应该报警的。”
桐夏摇头:“千万不能报警,这事牵扯众多,我只能亲自去探一探。”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邱紧张得表情都变了,“太危险了。”
“我知道,也已经想清楚了。”桐夏俨然‘我意已决不必再劝’的态度,“小邱,这事帮我保密好吗?”
小邱满脸的不认同,总觉得事情严重,没有马上表态。
“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桐夏恳求的语气。
他的表情无奈地放缓和:“什么事?”
到此进入正题,桐夏开始交代:“我电脑的D盘有个新建文件夹,所有的工作内容都在里面,包括采访的录音文件和采访人的联系方式。”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妥,却是必须要说,“如果到时我没有回来,多半便是遭遇不幸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你一个人去?”小邱想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嗯。”桐夏淡然自若。
小邱倒吸一口冷气,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个行为太过疯狂,太不理智了。
“总之,拜托你不要报警,也不要告诉社里的人,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桐夏郑重强调,“拜托了。”
“桐夏,我劝你想清楚。”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桐夏和小邱笑了笑,“你是我回国后认识的第一个同事,也是我信任的人。”
小邱说不出话来,心情复杂。
“那我先走了,最近工作忙,你多注意身体。”桐夏感觉自己变成了啰里啰嗦的大妈,对每个人道别都要嘱咐一遍。
“桐夏,祝你好运吧。”小邱迟迟才憋出这一句话,并张开双臂。
桐夏微笑着与他拥抱作别。
至此她计划走之前的事已基本完成,可以安心地踏上前往云南的列车。她订的三天后的车票,卧铺直达昆明再倒大巴车去红河,预计2号傍晚到达,然后等待李成的消息做进一步计划。
整件事情没有明朗的布局,也没有周密的计划,到后面需要见机行事,挑战巨大。桐夏唯一有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拍到证据的同时上传微博,随走随传,这样即使被毒贩发现,也能够通过微博去曝光此事。
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会不会过于天真,对于没有背景又想拼死追求正义的桐夏来说,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这世上除了苦命的李成外,还有许多人被毒品害得生不如死,犯罪分子却逍遥法外,不断扩大作恶范围。真相被掩藏的时候,有谁能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
桐夏自不量力想要一试。
这趟行程她只收拾了两身休闲薄衣放入背包,尽量减少行李轻装上阵,桐夏还特意买了双徒步鞋,适合长时间户外行走。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即将踏上前往昆明的列车。
31号晚七点,桐夏背着双肩包到达T市火车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这一辈子最勇敢的冒险之路。
火车晚点两个小时,桐夏在冰冷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望着火车站前一条灯火通明的大路失了神。据说有心事的人都喜欢这样发呆,自己在想什么呢?
害怕?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
而是……真的没有遗憾了吗?当人生进入可能的倒计时中。
不确定是否还能回到这座让她又爱又恨、满载青春记忆的城市,面对不同情况心境自然不同,此刻难舍的情怀更多。说到遗憾……如果她早知自己要做这样的决定,与简森最后一面就不会那么理直气壮了。
其实也会想要好好道个别呢,曾经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
懦弱、自卑、自尊等种种因素困惑着桐夏,才使她躲避简森不愿相见,她以为的洒脱在生死面前却不见得。再倔强也拗不过本能的感受,在这前途未卜的一刻,她想起简森来。
纵使介怀着他的种种薄情,还是想起他。
那心底柔软的部分,没有出息。
回想他说再也不会接自己的电话,桐夏念而生畏,又忍不住好奇心。经历了这么多,简森是否仍会像从前一样绝情对她?好想知道答案。
桐夏不受控制地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中简森的号码,不守承诺地按下拨号。如果接通电话,她就煽情地说点什么吧,哪怕是祝简森和陆棉过得幸福。
听筒中持续传来呼叫音,桐夏单手捂住另一只耳朵,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
没有接通,直到电话中传来人工语音提示声。
答案水落石出,桐夏有点失落,但心里也踏实了。
言出必行的简森果然不会失信呢,对她也算是“始终如一”了,桐夏看开看淡地笑了笑,不知是笑自己的愚笨还是荒唐。
就算是生命终结,她对简森也没有遗憾一说了。
陆棉习惯了每天等简森下班后一起吃饭,尤其他马上要去香港,拒绝了自己陪同前往的请求,她更加舍不得心上人。简森下班后,带着陆棉一起去吃炒菜。
“回家还要继续工作吗?”陆棉心疼简森这么辛苦。
简森点点头,刚要说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他低头看到认识的号码尾数,便没有理会。继续对陆棉说:“工作已经减少了许多。”
“怎么不接电话?”陆棉的目光扫到那个陌生的号码。
“骚扰电话,不用接。”简森淡漠地回答,经过上次桐夏半夜打电话叫他出去后不欢而散的事件,这个号码已被他自动归为骚扰号码。
是她信誓旦旦说不会再打扰,那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不足以成为失信的借口,何况遇到困难不应该先找自己的丈夫吗?
还是天生喜欢周旋于男人之间?简森想起桐夏与柯金扬的暧昧,心中不悦,直接将桐夏的号码设为黑名单。
陆棉未放心上,更在意简森个人的生活:“简森,订了2号的机票到香港对吗?”
“嗯,接下来几天本人到场签字,参加上市仪式,这件事就算圆满完成了。”简森告知她详细安排。
“上市那天我和爸爸一起去给你捧场,我要亲眼见证你人生中重要的时刻。”陆棉憧憬那天快点来临。
“好。”简森也表示期待。他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
开往昆明的列车姗姗来迟,夜色已经深深,车厢里的人都睡着了。桐夏买的中铺,她放轻动作爬上去,带着浑身的疲惫,很快也进入睡眠状态。
桐夏从小都喜欢坐火车的感觉,缓慢踏实像悠悠的时光机,尤其能够接触到人情味重的朴实人群。她选择坐火车去昆明,另外一个考虑是为了结识一些当地人,通过聊天获取些有效信息。
清晨伴着广播报站和列车员推售早餐的声音,桐夏睁开惺忪的眼睛。
耳朵里传来多种乡音的混合聊天,昨晚意外休息得还不错,她准备爬下去吃点东西。中铺的空间狭小,桐夏弓着背退后爬行,然后用脚探着梯子下去,她从包里拿出洗具准备刷牙。
所在隔间的六个铺睡有三个人,桐夏洗漱完回来很自然地和对面下铺的阿姨打招呼,拿出包里的小点心分给大家。
这一趟旅途二十多个小时,不和人聊天会很闷的,桐夏的下铺坐着一位打扮得体的女士,正在看报纸。桐夏用手轻轻戳她膝盖:“你也尝点点心吧。”
“好。”对方痛快地答应,然后放下报纸。
桐夏的微笑僵住:“沈……沈星星?”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居然还是自己的下铺!昨夜车厢光线微弱,桐夏也没注意自己的左邻右铺。沈星星脸上的从容和一丝得意,告诉桐夏这不是巧合。
“想不到吧?”沈星星少有的面含笑意。
“你这是……”桐夏分不清是敌是友,提高了警惕。
沈星星的笑容非常淡,一直以来她对桐夏都是爱答不理的,此时突然温情还挺不习惯的。她看了一眼坐在桐夏旁边玩手机的大妈,说话小心有分寸:“那天我想在你电脑里找一个采访稿,不巧看到了你没关闭的邮箱页面。”
桐夏有印象,就是她和若菲吃泰国菜的那天,回来就觉得有人动过电脑,原来是沈星星。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沈星星说话本有的严肃,她不小心看完后将邮件标为未读,“巧了,这件事我也在暗中跟进。”
桐夏张口结舌,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这种傻帽才会以卵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