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小女孩低着头不敢直视林禹的眼睛，活像做了坏事害怕被父母惩罚的孩子，
“我叫小玉，这是我三天吃的第一顿饭……”
小玉的声音夹杂着歉意和微微羞涩，“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嗯，看得出来。”林禹的声音突然柔和了起来，似乎体内那仅存的些许对陌生人的温柔被唤醒。他的话并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只是小玉那狼吞虎咽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小时候的自己。
在没有遇到妈妈之前，他也是这样的。
郑娅警戒的神色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虽然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席卷了世上的一切，每个人每天都活在阴影之中，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抛弃昔日的尊严和道德，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在本能影响下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博求生的希望。
但这并不代表人类内心深处那温暖的一面也随之消失，最起码林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哥？”郑娅心里有了想法，可她还是按照惯例般先抬头询问林禹。
看到林禹点了点头，郑娅将一串烤鱼塞到小玉手中。
“这个你留着明天吃。”
“真的么？！”小玉畏畏缩缩地地盯着烤鱼，惊喜来的实在是太突然。
“你家里人呢？”郑娅注意到小玉破了好几个洞的裤腿和沾满污垢的鞋子，可面黄肌瘦的模样没能掩盖地住她眼神中的明亮，仿佛让人看一眼就能充满希望。
“都被虫子咬死了。”
“不好意思啊……”郑娅的声音充满歉意。
“没事，这年头哪里不死人。”小玉无所谓的笑了笑，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心思依然放在烤鱼上。
可正当她准备解开腰带把烤鱼绑到上面时，动作却突然犹豫了。
这段时间受到的鞭打仿佛历历在目，犹豫片刻之后她将烤鱼轻轻放回原处，纵使心里有万般不舍，也不再吱声。
“嗯？怎么了？”林禹不解地看着小玉的动作，这妮子看上去应该是饿坏了，可到手的食物为什么不要？
事出无常必有妖。
他怀着疑惑绕着小玉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她消瘦的后背正渗出丝丝血迹。
林禹惊呼一声说道：“你被虫子咬了？”
“啊？”
小玉一惊，慌里慌忙地捂住后背。
那两个人说过，如果被人发现她的伤痕，她回去一定会受到更加残酷的鞭打。
可稚嫩的小手哪里能捂住全部后背，不仅如此手掌在碰到伤痕之时更是引起阵阵疼痛，皮肤仿佛被撕裂的痛苦让小玉冷汗直冒，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倔强地保护着自己的背后伤口不被发现。
这一套如同肌肉记忆般的行为，林禹都看在眼里。
郑娅皱着眉头从包里掏出绷带和止血膏，蹑手蹑脚地蹲在小玉身后。
“不要，你们不要看……”
“被你们看到了我会被打死的。”小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自己摔的，不用你们操心。”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林禹也蹲下来，坚定地目光和小玉委屈的眼神在空中对视。
小玉愣住了，眼前的这个大哥哥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他看上去好像很懂自己的痛苦。
在这种让小玉感到亲切无比的眼神注视下，小玉逐渐放开了心里的枷锁。
“你咬着这个，待会可能有点疼。”林禹拿起一根小木棍，平静地向小玉展示了一番，表示没危险。
小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信任，她乖巧地张开嘴咬住木棍。
“小娅。”
身后的郑娅心领神会，她刚刚仔细观察过了小玉后背，伤口已经和衣物粘到一起，似乎是因为经常在山林中翻滚的缘故，伤口处还有夹杂着不少污秽和泥土，随时有感染的危险。
这让郑娅更加紧张，她大口呼吸着，待到情绪稳定了之后，她小心谨慎地单手捏住衣服的底端，沿着伤口的纹路轻轻揭开。
后背突然传来的钻心疼痛使得小玉差点昏厥过去，但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木棍，强颜微笑地望望林禹。
林禹看着小玉脸上那挤出来的笑容，胸口处仿佛被人打了一计闷拳。
那双煞白小脸上流露出的倔强和坚毅，几乎和自己如出一辙。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玉后背的衣服和身体总算被全部分离，紧接着就听见郑娅的一声沉闷愤恨的低吟：“我操，这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
林禹满腹狐疑地走到郑娅身边，下一刻他只觉得小娅骂的实在是太保守了。
数不清伤痕的如同一道道蜿蜒的长蛇遍布后背，旧伤新伤都有，有的伤口甚至能看到背后的森森白骨，黑色的血混合着腥红的鲜血一同流下，染红了地面。
致命的是小玉后背上爬着一只中指长的小水蛭虫，正趴在娇嫩的身体上贪婪地吸着血，它的身体因为吸食了太多血液而变得鼓鼓囊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
这片山林中本就潮湿，身上有水蛭虫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然而最让林禹感到愤怒的是，那水蛭虫居然是被人为放上去的！
随着水蛭虫不停地蠕动，身体部分也渐渐露了出来，它的头尾处分别被一环约有小拇指粗细的合金物质束缚住，那合金穿过水蛭虫之后再度穿过小玉的肌肤，将二者捆绑在一起后深深嵌入皮肤中。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想到用如此丧心病狂办法折磨孩子？
林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他向来是比较孤僻的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他用心的人只有妹妹。可是这次，连他也看不下去了。
郑娅只是惊讶了一句后迅速冷静下来，先是掏出匕首将水蛭虫从小玉身上挑出来，然后无比小心地将合金铁环从皮肤上取出。
而小玉全程一句哼哼都没有，懂事地令人心疼。
“哥，你去给我打点干净的水来，我帮她清洗一下。”
在喂了小玉两片止痛药后，似乎是注意到哥哥的情绪波动，郑娅以需要水为由支开了林禹。
林禹嗯了一声后便离开了，他实在见不得这些。
“这杂碎最好不要让我看到，否则我一定让他们承受超过十倍的痛苦。”
一路上林禹满脑子都是小玉背后的伤疤，他在二狗的带领下逐渐靠近山脚的水源。
这里是一处小型瀑布，还没有被迷雾污染，里面也罕见地没有水蛭虫等喜水虫族。
顾不得想这么多，林禹拿出水壶开始接水。
在接水的过程中，面对清澈见底的水面，林禹看了看胡子拉碴的自己，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
“不要打我……我会努力要饭的。”
“今天只要了这么多……”
被恶人打的皮开肉绽的自己只是咬着牙承受着这一切，小男孩的面容在一刹那仿佛和小玉重叠。
哗啦啦的水流及时把林禹拉回现实，他使劲摇了摇脑袋企图把这些思绪赶出脑袋。
捧了一汪清泉随意地洗了把脸之后，林禹准备返程。
可附近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林禹动动耳朵如猎豹般敏捷地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怎么还没回来，难道那两个人是能力者？”
“不可能，就算是能力者也挡不住那女娃。”
“再等等吧，对了第五区好像已经发现我了。”
林禹半蹲着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心里越犯嘀咕。
能力者也挡不住那女娃？难道他们指的就是小玉？而且这两人好像和第五区也有关系。
林禹悄悄探出脑袋，引入眼帘的是两个带着头盔的男子，那头盔的材质很特别，林禹辨别了半天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过了一会只听其中一名男子又说道：“等那女娃回来，再放几条虫子治治她，说了半个小时，搞到现在。”
这声音传到林禹耳朵里，令他目眦欲裂。
果然是这两个畜生。
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林禹正准备站起来，另外一个男子脖子上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和郑娅一模一样的铁圈？！
原本起了杀心的林禹渐渐冷静下来，尚且不知对面的能力，现在就起冲突的话，自己倒是可以全身而退，可万一导致小娅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下了决定，林禹灵机一动，打算派几只工虫试试对方的能力。
但戴着铁圈的男子却突然掏出一把制式奇怪的枪，对准了林禹所在的草丛。
男子咧开嘴，嘴角的裂痕清晰可见，他淡淡说道：“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