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灯光下,我颤颤巍巍的在白色锦帕上穿针引线,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我连自己绣得是什么都不知道,眼睛时不时滑过一旁的言语。为什么害怕呢?因为会被打啊……
我在女工这方面一向随意,一条手帕能成形就不错了。之所以敢这样随便,那是没人管呀,可是现在……
言语拿起手中一根细小的棍子敲敲桌子:“看什么看?给我专心点!看你绣得是个什么东西?”又举着棍子在我的绣品比划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给我重新绣”
“啊~,又要……”话还没说完就在言语目光的凝视下闭了嘴,我拆,我再绣,再拆再绣,手笨得跟脚似的我跟这条帕子较劲两天了,它被我“蹂躏”成一副皱巴巴的样子,可言语不愿放过我,誓有我不在这上面绣出一朵花不放过我的决心。可是我仔细端详着它,虽然吧,细看它外形确实不是花,但整体上却又花的意思,正是传统的写意派嘛。我看着它越看越满意,越发觉得我有艺术家的“品味”,但言语却体会不到我这种“意境”,只好把它重新绣一次。
看我这么识相言语满意的放下棍子,继续绣她的并蒂莲花,我瞄了一眼,那功夫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了。我现在吃喝不愁,又不用拿它去换钱,绣那么好干嘛?日常用的话还有小怜呢,她绣得也很好。这么一想我手下动作也敷衍了些,察觉到言语看过来,马上又换上一副认真的嘴脸,跟中学上课一样。
我们俩关着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直到门被大力踹开。我一惊,被针扎破了手指,血滴在白色的帕子上份外显眼。我和言语站起身来看着来人,很眼熟,跟姐夫常出入这里,但此刻他手中却拿着剑。
姐姐忙问道:“小李子,这是怎么了?夫君呢?出了什么事吗?”
小李子急速的喘了几口气:“别院里来了一伙匪徒,大人命我先带夫人去安全的地方”
“那夫君呢?他身边有人保护吗?”
“大人说不用管他,他自会保全自己”
“那我需要带什么……”姐姐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小李子急忙打断她:“夫人什么都不用带,快走吧,快来不及了”
我拉着姐姐往外面走,外面一群人将我们围在中间,护着我们迅速离开。别院的门口此时没有一个人守着,我们在黑暗中急速前行。忽然听得前面有马蹄声,我心中一喜:有救兵来了。可护着我们的小太监却立马将我们拉进旁边的小巷子里,姐姐和我不解的看着他们,心下有疑。
那小李子忙解释道:“大人事先就已嘱咐过:在途中不管遇到那方人马,都不可随意和他们接触。诸位皇子已经遭到绞杀,恐怕这次动乱是冲着皇位来的,所以谁也不可以信任,驻守北门的人是我们的人,我们可以从那边出城”
姐姐抓住他问道:“出城?那夫君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
“大人要保护皇上,请夫人相信大人,这时千万不可以让大人分心”
言语一听会让姐夫分心就不再多问,趁着夜色,我们从北门出了城,今晚连月亮都不见,到处漆黑,生怕迷了路,一路和言语相扶走的磕磕绊绊的,也亏得他们对路线熟袭,总算到了约好的地点……
云城外一间破庙外,姐姐和我一直望着云城方向,等着姐夫的消息。夜很黑,可是我们却清楚地知道别院在何处,因为,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姐姐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反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破庙里的人马上跑出来,握着兵器挡在我和姐姐面前。
我只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人一个影子,而身边的言语却惊喜的叫出声来,飞奔过去,我松了口气:是姐夫来了。
护在前面的人放下手中的武器齐声行礼:“大人”
姐夫牵着姐姐的手走过来,吩咐道:“里面打扫好了吗?先安排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去休息”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人,除了宦官就是宫女,连一个侍卫都没有,皇帝不在,只看见皇后和公主,连个王爷都没有,难道真的被全数绞杀了吗?
不愧是皇族!连经受了如此大难都不见她们呼天抢地,只是身上有些许狼狈。皇后依旧傲气十足,昂首挺胸走进那间破庙,就如同走进她那富丽堂皇的正坤宫,公主走在她身侧,一点也不像落难的凤凰。
姐夫先安抚了姐姐,再去见皇后商量今晚的事。姐姐看着他的背影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我走过去安慰道:“现在没事了,不用苦着脸,笑一笑嘛”
言语转过头看着我,眼中带着泪,颤抖着声音道:“言思,言思还在别院里,她现在怀着孩子呢”
我张张嘴,却不知再如何开口,姐夫是去救皇帝的,可是带回来的只有皇后和公主,如果连皇帝都死了,那么言思她……,我不能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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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一只矮凳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仔细看却能看到她脸上的肌肉在细微地抖动,显然是在生气。
“皇后娘娘”。虽然李全文今天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想陪着他那明显被吓得不轻的夫人,好好安慰一下她,但出于君臣礼仪他还是耐着性子,来问一声好。
“请娘娘节哀”
“节哀?本宫看着皇上和皇子们被那个狼子野心的淮南王加害,本宫和长明不得不躲在这个鬼地方,你要本宫怎么节哀”
李全文淡淡的看着语气激动的皇后道:“现在确实不是哀伤的时候,皇后娘娘现在休息够了吗?如果休息够了我们该动身了”
“动身?我们要去哪?”
“逃命~”
皇后突的起身,咬牙看着他的背影,却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周围没有人再看着她,她颓然坐下抚着额头。一直在她身边的长明蹲在她前面,呜咽出声。皇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头:“走吧,再晚可能连我们娘俩都活不下了”
长明点点头,抹去脸上的眼泪,作为越国最尊贵的公主,她有她的尊严。皇后直起身,站起来,刚才那股颓然之气仿佛只是一时的错觉。她们走出庙门依旧是高贵的皇后,骄傲的公主。
李全文将言语扶上马车,纵身上马,看着那两个越国地位最高的女人,明明已经沦落至此,却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外人看,不禁冷笑:皇家啊~,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比不得我们这些从泥淖中爬出来的人。
牵扯着缰绳对那些宦官道:”现在叛乱分子已经在大肆搜捕我们,我们必须马上赶去衮州,所以路上不管有都幸苦都要咬牙撑过去知道吗?”
“是~”
坐在马车里的我,暗戳戳地咽了口口水,又要坐长途马车了,好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