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 深居白云庵
楚河2025-07-02 21:133,112

我浑身不自觉地颤抖,不住地喃喃道:“我连最后一眼都没看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言语按住我颤抖的身体,道:“阿瑟,胎儿还不稳,你这样激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悲恸道:“所以我现在连为他伤心都不能了吗?”

  言语静默。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担忧地看着我,我本想冲她笑笑,嘴角怎么也扯不出一抹笑。

  “我还有孩子,姐姐不用担心。”

  她良久才出去。听到关门声,我在心里默默地道:宝宝坚强些!随即奔溃大哭。

  我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鲜少经历什么生离死别,没想到这两件事都在褚业身上实现。痛失所爱,我的反应是再人之常情不过了,可是我竟为他伤心都得克制着。

  ………………

  深冬,本想出来赏梅,可大雪漫天遮住了视线,只远远地看见几抹殷红。

  “阿弥陀佛!施主身怀六甲万万受不得风寒侵体,还是快快进屋去吧。”

  我转身合手一拜,笑道:“谢师父,本想赏一赏雪中红梅,没想到今日这雪下的忒大了些。”

  静心师太道:“既赏不了梅,不如随我品一品梅茶?”

  “如此甚好!”

  静心师太在前方带路,我身后随侍俩位侍女,身边还伴着时婕,时刻帮我盯着脚下,生怕我再滑倒了。

  此处名为白云庵,是个清静之地,我曾有到这“避难”之意,只是经了些波折。一月前,我主动跟姐姐提起要到这里来,一则,我肚子渐显,怕迟早被人发现徒增事端,到这庵中不仅能避开一些人的视线,还能自由些;二则,我始终不相信褚业会就这样死去,想在这庵中为他祈福,虽知是徒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有个寄托罢了。

  白云庵的静心师太与张大夫有旧,知些医术,言语对我寄住在这里很放心。深山静谧,又时常听师父们念经颂道,我不断排遣心里的悲痛,白天无异,只是到了夜晚常常心悸,难入眠。

  起先还忧心会不会对孩子不利,静心师太每每替我诊脉都没提过,我便也放心随它去了,睡不着时就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以后孩子生下来也见不着他的父亲,不如在肚子里培养一下他们的感情,每次想起这怪念头就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傻气,可夜夜如此从没停过。

  静心师太在白云庵德高望重,却不住在庵中,我随她住在庵后林中,条件不差,姐姐亲自看过才肯让我前来。我对此倒是颇有歉疚,佛门本事清修之地,我到此就带了些凡尘的烟火气。

  师太的斋房是佛家弟子一贯的简朴,只是因她会医德缘故,屋子里放置了些药草,因而有些苦味,但我并不讨厌反而喜欢。

  屋子生了堆火,师太将水壶放上去,拿出一罐密封的干花瓣,又端出套白瓷茶具。

  “瞧我这记性,忘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哪能喝这些凉的。”

  我一愣,道:“不能喝,闻闻这香味也是好的,言瑟不能与师太一起品这珍藏着实遗憾。”

  “一个人品茶这事无趣,不如请这三位姑娘一起?”

  “师太赐茶自是荣幸。”

  知道静心师太是个不拘身份荣辱之人,我对站着的三人指着空位道:“你们三也坐下吧。”

  “这几日身体有无异样?”

  我笑着摇头,这孩子虽是第一胎但听话的很,从不闹我,除了原先几次失控大哭之后,我很控制自己的情绪,甚少大悲,只敢小伤。

  茶壶中的水几番沸腾,师太将水倒入茶杯中,梅花香气弥漫,还夹杂着这房中特有的淡淡的苦味。

  没赏到梅,也没喝着茶,倍感遗憾,因庵中有小师父得了风寒找静心师太把脉,我不便久留,看外面风雪渐息,就要回去。

  时婕连忙拿起厚重的棉披风将我裹得紧紧的,当初言语给我收拾衣物是带的都是些动物皮毛制成的裘衣,我连连阻止,此去佛门哪敢用这些衣物,况我此行目的还是求平安,虽半信半疑,哪敢挑战佛家禁忌,生怕惹了佛祖不满。

  本还想素食,毕竟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不吃他还必须要,但每日也只喝些家禽煲的汤,好像只有这样方显我的虔诚,得如所愿。

  “明日就是十五了吧?”

  “应该是了,二姑娘想去佛殿中上香吗?”

  “嗯。”

  时婕小心翼翼地搀着我在雪地里走,被指派来照顾我这个孕妇的这段时间里她越发仔细耐心,联想到她以前大大咧咧的样子真是难为她了。

  冬天天黑的早,我早早用了晚饭,在烛火中拿起一本佛经在看,似懂非懂,按我这个只会看外面地摊上流通的话本子的半文盲水平要读懂这个实在为难,硬撑了一刻钟的时间,我就走神到天外。

  无奈的放下经书,让时婕弹琴给我听,不管如何胎教还是要做的,第一次做母亲总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很优秀不输于他父亲,文武双全是必须的,因此我每日都要翻几页佛经,再听几首曲子,碰上天气好的时候就让时婕舞剑,虽然我看不懂经书,也不知道时婕弹不弹的好。

  时婕照旧给我弹了几曲,见侍女帮我把床暖热了,便赶着我去睡。

  十五的清晨我起得很早,外边天还是黑的,我睁开眼便了无睡意,换做以前我是非常开心的,以前我总是在睡觉上花了很多时间,惹得他们很不满。可是我昨晚睡得并不好,许是老惦记着今日要去烧香,褚业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沉沉浮浮,不知自己何时才睡去。

  现在时婕她们还没醒,我在床上不自觉就幻想和褚业的重逢,这样麻痹自己使我在每个醒来早晨都很开心。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自己穿好衣服,等时婕端来热水给我洗漱,吃完早点,出门之前她照例检查了一遍我身上的衣物才肯让我踏出房门,若是往常我在厌烦将自己裹得那么紧实,不仅没美感最重要的是不利于行,怀了孕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自己的感觉放到一边,想的最多的是保证身体健康。种种变化总让我有种成长了的感受,一说到成长就想起我这身体年纪也不大,褚业着实“坑”了我一把。

  林中路滑,时婕几乎是抱着我走的,可见上次我稍微不小心让她心里阴影不浅。

  每逢初一十五静心师太便亲自到大殿中讲经,不巧我迟了,进去时她们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我找着一个空位跪下,时婕递给我一本经书,她不信这些,听着也无趣,便出去了。

  两个侍女听风、听雨,挺有兴致的,一人拿了一本经书跪在旁边。静心师父的讲道很能让人静下心,可我心有执念,感悟不了里面的精髓,仰望着高大慈悲的佛像,心里不住地祈求褚业能够平安。

  因为怀孕我没能坚持到最后,由听风听雨搀着到外面走动,活动腿脚,喘喘气。因为时婕坚持,我被直接带回后林,连柱香都没上成。

  躺在床上,时婕按静心师太教的指法帮揉按小腿。

  时婕抱怨道:“你着实不应该不顾身子硬撑,若是夫人在这肯定要带你回去亲自看着。”

  我并不答话,心底有自己的坚持,虽然这坚持并没有到最后,我苦笑,这是上天在暗示什么吗?

  见我不说话,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一直没有对那边说,信上只写你身体安好,在山中过得舒心,夫人可能以为你能面对现实。”

  我点头道:“这样很好!她也不要总是忧心我。”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呢?”

  我冷冷地对她道:“又没看见尸体凭什么要我放开?”

  “夫人总让我不要提起,可我却觉得不应该让你总是沉浸在幻想中。”

  我看向她总觉得她会告诉一些不好消息,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们在云州域内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具尸体,连褚少帅带去的亲卫也没发现,但是,他们在就近的河流中发现了大量的箭,数量很多很多。”

  我忍住心里的翻腾,坚持道:“他们还是没有发现尸体。”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听风手中的安胎药,等它凉,继续劝道:“你想法乐观我也不能硬是强迫你说褚少帅已经死了,只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莫须有的神佛身上,就像今天硬熬着在佛像前跪了那么久。”

  “如果,这点寄托都不给我,我要怎么熬过这段痛苦的日子?”

  她舀起一勺药吹凉举到我嘴边,我一勺一勺的喝下去。

  等一碗药都很晚了,她才对我道:“这么苦的药,其实一口灌下去岂不干脆,你偏偏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信神佛,若神佛有灵,世事岂会如此。”

  我无意深想她话中含意,苦笑一声:“寄托,寄托罢了。”随后又无力道:“不要再说了,让我相信他会回来吧,终有一天我会放下,那时候我又如同往常一样过日子。”

  “你真奇怪!”

  我已经不想再和她们纠结褚业到底是生是死,总该让我抱些念头,我还不想忘了他。数十年唯一所爱,在他身上经历情爱的酸甜,不过两年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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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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