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姜佑安在姜荔面前总是趾高气扬，很瞧不起她的样子，说话也是用命令的语气。
此时的姜佑安姿态放低，声音放轻，像是在请求她一样。
姜荔觉得讽刺，“你不觉得你们很可笑吗？我早就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离开姜家了，严格意义来说，我不是姜家的人，就算我和你们有血缘关系，也不代表我需要参与你们的事情。”
“你不需要来假惺惺关心我，再向我提出你们无礼的要求，你们每次找我要么不是好事，要么目的性强。”
“一家人是用来被算计的？当你们的家人也太可悲了！”
姜佑安脸色变了又变，语气很重：“姜荔，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父母也想修复我们家人的关系，你跟芮芮和斯宁相处得也比以前好很多，我以为你的想法变了……”
姜荔打断他：“你不需要强迫自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如果不是黎语初想与我交好，你会打这通电话吗？”
那边的姜佑安沉默了，在这种已经确定的事情上，他没办法撒谎。
“姜佑安，你讨厌我，不就是因为我是你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失败吗？”
“你从小品学兼优，严格要求自己，唯一的败笔就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贪玩，让你的亲妹妹成为贫寒人家的孩子，过上了本不该过的痛苦人生。”
“你是将我看成你人生中的污点，所以讨厌我吗？觉得看到我就会想起你犯的错误吗？”
“不是的，姜佑安，我告诉你，我没有错，是你自己有病，是你这个自恋狂接受不了自己的不足！”
“你自己犯下的错，不弥补我，反而攻击我忽略我，你就是个失败的人。”
“你现在连婚姻都要指望我帮你延续，你可不可笑啊？”姜荔笑出泪来，身后霍煜抱住她，擦拭她的眼泪。
这番话说出来，姜荔反而彻底释怀了，也解气了。
什么亲人的疼爱，什么家人的关心，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消耗自己的能量，哪怕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人。
打着亲人旗号伤害她的人，也是坏人。
“姜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懂什么？”姜佑安压抑地爆发，声音不敢太大，额头已经青筋暴起，拳头紧握。
“被戳到痛处了？”姜荔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是你不听话，你刚回来时不如芮芮听话懂事，不如她知书达礼，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索取，你没想过你自己的问题吗？”
“我没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因为你犯下的错误，因为父母的疏忽，过了二十几年被欺负被压榨的人生，回到自己家里，还要知书达理乖巧懂事，不能索要不能发脾气，那我回去做什么，我怎么不直接去街头卖艺呢？你他妈的脑子被狗吃了吗？到底是我欠你们的，还是你们欠我的！”
这段话说完，姜佑安彻底安静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整张脸都涨红了，青筋凸起，气得不轻。
但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现在想到的所有辩驳的话语，都很无力。
只因为——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
听到姜佑安隐忍的呼吸声，姜荔轻轻吐出一口气，情绪很快平复，“醒醒吧，姜佑安。”
姜荔挂断电话，看向窗外，正好阴天放晴，太阳钻出来，洒在姜荔身上。
身后的霍煜搂着她，同样看着窗外，“以前的事不值得你去烦忧了，有什么麻烦跟我说，我去解决。”
“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他们对我造成的是精神伤害，我也还击了，我不会原谅他们，但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就让他们永远在想要挽回但无法挽回的路上挣扎吧。”姜荔神色平淡，已经看开。
霍煜抱她抱得更紧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在我这里，承诺是会生效的，如果做不到，就会受到惩罚。”
“我不怕。”
-
京市三区公馆，也是姜家人目前住的地方。
花园里，姜述和林苏芸带着黎语初在逛花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姜佑安接电话的地方。
隔着两米的距离，他背对他们，看起来情绪很激动，尽管压低声音，黎语初还是听到了他在生气。
黎语初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时候，就算在工作时遇到不愉快的事，他也会很快调整状态给出决策。
她有点疑惑，刚才姜佑安不是说要去联系姜荔吗？
“阿姨，叔叔，我去看看他。”黎语初微微一笑，走向姜佑安。
靠近的时候，她听到“姜荔”两个字，果然，姜佑安记着她说过的话，在邀请姜荔。
姜佑安挂断电话，愤然转身，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失，看到黎语初，他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淋了下来，瞬间清醒。
“你和姜荔吵架了？”黎语初眼里带着疑惑。
他很想说没有，但动了动嘴，只发出一个声音：“嗯。”
“她要是不想来就算了，我知道她身体刚恢复，平时也很忙。”黎语初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姜佑安的神色。
从他的神色中看出蹊跷，黎语初脑子里灵光闪过，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姜荔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以前她只觉得姜佑安不会和弟弟妹妹相处，关系不太亲密，网上也传言姜佑安因为姜芮芮而讨厌姜荔。
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姜佑安和姜荔看起来相谈甚欢，她便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现在想来，网上说的并不是空穴来风。
姜佑安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看着黎语初，“嗯。”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承认，因为他有种感觉，承认就会失去。
“所以你上次跟姜荔交流其实并不愉快？”黎语初失笑，脑子里出现很多之前没太关注的画面，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跟她不太能相处得来，不像姜斯宁他们那样从小一起长大。”姜佑安如鲠在喉，斟酌着说话。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你跟姜斯宁和姜芮芮关系也很一般，我以为你跟姜荔也是这样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你们矛盾应该很大，不然不至于到现在一顿饭都吃不了。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黎语初认真地看着他。
她轻笑了一声，这声轻笑包含许多：“姜佑安，你不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