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夙琛带着我一路前行，到城郊时远远的就看到靖渊在那里等着了。看到我来了，他笑着走过来，把手递给了我。
我刚要伸手去扶，没想到张夙琛突然往旁边一躲，把身子伏在了地上。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奇怪动作弄的哭笑不得，只好快速从他背上下来，嘱咐他回家时路上慢点。
张夙琛点点头，看了靖渊一眼后转身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四条腿就是比两条腿跑都快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腾起了这个念头。
“他的执念也很深啊。”靖渊看着张夙琛消失的那条路，突然感叹了一句。
“执念？什么执念？”我有点好奇，但这怪不得我，毕竟张夙琛很少跟我说他之前的事，我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没告诉你？”靖渊低头看了我一眼，领着我往前走：“那我也不好多说，但我劝你一句，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妖怪巡捕司的人？”
“不只。”靖渊叹了口气：“他的业障太重，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踩碎了多少尸骨，而且做事毫无章法，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他这一番话又让我想起了那个血腥的梦，梦里的张夙琛确实嗜血残暴。但我随后甩甩头把这些想法抛到脑后，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我眼里的张夙琛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为人还是非常可靠的，至少对我是这样。
我把靖渊的话回味了一遍，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你刚刚说也？还有人执念很深吗？”
“你问问题还真是犀利啊。”靖渊听了我的话笑了出来，他领着我左拐右拐，来到了一盏古色古香的路灯面前：“这些往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告诉你。今天是圆月日，我之所以带你来，是想让你来妖市玩玩。”
妖市？我看他抬手在路灯上敲了几个音节，那路灯晃了晃，突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一扇门。我心说这妖市还挺隐蔽，整得跟对角巷似的。
靖渊伸手把门推开，里面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妖怪，他们看起来特别开心，路的两旁是大大小小的摊贩，买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妖怪中有些保留着人形，但大部分都是些直立行走的小动物。
“要买包子嘛？”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我脚下传来，我低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脚下站了个小兔子，她拿着个大箩筐，不停有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我晚饭没有吃，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到这香味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但是我不知道妖怪用些什么货币，只能求助的看向靖渊。
他见我一脸窘迫样，笑了笑，弯下腰问那个兔子小姑娘：“包子怎么卖啊？”
“胡萝卜馅一块，青菜香菇馅一块，肉酱什锦馅一块五。”兔子看起来还蛮开心的，她麻利的从篮子里翻出一块小小的牌子举到我面前，牌子上刻着整齐的两个二维码：“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
啊这……我以为妖怪们会有自己的货币，没想到电子支付已经普及到他们这里来了，一时间脑筋没转过来，愣住了。
“拿两个什锦包吧。”等我反应过来时，靖渊已经付了钱，小兔子从篮子里拿出来两个小小的包子，分别放到我和靖渊手里：“下次再来啊！”说着一溜烟跑远了。
我看着手里那个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包子，哭笑不得。
靖渊一边领着我往前走，一边开口道：“人类社会发展迅速，妖族也只能慢慢适应。我也曾想过跟人类开战，夺回我们的领土，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我一口气把包子吃了下去，发现味道还是蛮不错的。
“你看看这四周，都是些小妖怪，没有什么大的能耐，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靖渊低头看着我，慢慢道：“而稍微上了些年岁的妖怪，并没有几个，为了逃避妖巡的追捕而躲到了深山里。他们在这种环境里活着本来就不容易，我不想再破坏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我点点头，开始对这妖市起了兴趣，各种小动物守在自己的小推车前，买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其中有一个小摊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长着一个大大的牛头，看起来特别憨厚，而他的摊子上赫然放着几根骇人的大骨头，上面写着：牛棒骨大甩卖，一斤二十。
我其实特别想问问这些骨头是他哪个亲戚的，但想想还是把这缺德的问题咽进了肚子里。
我跟着靖渊把妖市逛了一圈后，两个人坐在了买饮料小摊的椅子上，我请他喝了瓶冰汽水，算是还了买包子的人情。
夏天的晚风吹过我的头发，我穿着从妖市买来的人字拖，看着这群欢快的小动物们，心里不知为何也腾起了小小的火花。
但快乐归快乐，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靖渊，这次算是被我逮着了机会：“我的古神瞳，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换的。”靖渊低着头吸着汽水：“妖族大部分都是无害的，但妖怪巡捕司屡追不舍，逼的很多人难以生存，我作为妖王，不能放着不管。”
“那你找我干什么啊？”想着就是面前这个二五仔搅乱了我本来平静的生活，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能帮得上你们的忙啊？”
“不，你是羽神之子。”靖渊看着我的眼睛，缓缓的向我解释：“当年张开司带着古神瞳从妖巡逃跑，在我的帮助下创建了姜家，从那之后我们便结了盟，发誓要等不死鸟复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家的小辈们逐渐忘记了这个约定，他们在历史的长河中因为古神瞳死了很多族人，渐渐的开始排斥了这种事情。”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是在等我消化，然后接着说：“后来，你之前的那位羽神之子去世时，我并不在场，当我得知消息匆忙赶回来时，已经晚了。羽神之子五百年现世一次，但是姜家死活不愿意告诉我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没的，我只能慢慢找，终于找到了被他们藏起来的你。”
他这话说的实在自私，从他的角度看，确实是为了妖族众生。但从我的角度看，他走的每一步牺牲的都是我的先辈，更别说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被搅的一团糟了。
可我再一想，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我也不会遇到张夙琛。而且如果没有古神瞳，就算认识了，之间也会隔着一层厚壁障，没有走进的机会了。我一向想得开，事情既然发生了埋怨也没有用，索性不再计较这些事情了。
“那你说，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不死鸟在世时，曾许诺帮我们找归墟，那是一片适合妖族生存的净土。”
找东西？我心说这听起来也不难啊，便答应道：“可以啊，要我怎么做？”
“这个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难。”他把喝空的汽水放到桌子上，直视我的眼睛：“首先，你需要放弃你的人类身份，回归到妖族。”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我一口否决。
靖渊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所以说嘛，现在不急，我等着你改变想法的那一天，几千年都等得起了，不在乎这一时。”
我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他和祭坛上的样子差了太多，没带鬼面具的他像是年轻的邻家哥哥，头发也是正常人的长度。我是个实打实的颜控，看到好看的总会不自觉的向他那边靠，如果不是需要放弃人类身份的话，我还是非常愿意帮助他的。
虽说合作没谈拢，但我和靖渊仍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他性格温柔，对我讲话也是轻轻的，让我不自觉的对他生出很多好感。
“那个，我要跟你道歉来着的。”靖渊把我送出妖市时，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那天我说了妖怪的坏话，实在不应该，对不起。”
“这有什么。”靖渊笑着对我说：“这些年来人类对妖的印象一直不好，我已经习惯了。不过你这样说，我还是很开心的。”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踮起脚，靖渊配合的弯**子，让我对他耳语了一番。
“你确定要这样？”他笑着问我：“没看出来你还蛮真性情的，可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向他道了谢，最后他把我送出了妖市，张夙琛已经变成了人在外面等着了。我坐上了他的小滴滴，向靖渊挥挥手：“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靖渊点点头，走入了妖市中，那盏路灯摇摇晃晃的合二为一，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南柯一梦。
“你和他约定什么了？”张夙琛警惕的问我：“你不要太相信他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哭笑不得，心说这俩人怎么跟幼儿园小朋友吵架一样相互讲别人坏话，但张夙琛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我好，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告诉他：“反正是好事，星期一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也要帮我一下下啊。”
“你又在计划些什么？”张夙琛好奇。
“保密！”我冲他狡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