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薇霍然抬头，“娘知道？”
“鬼疫闹了这么久，她那间慈济堂，这会儿，只怕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吧？”柳姨娘恨铁不成钢地剜她一眼，“也就只有你这么蠢！现如今，她灭疫有功，于朝廷而言，她是有功之臣。你觉得，朝廷会少了她的赏赐吗？”
楼清薇愣住，“可是，女儿看她的样子，的确是在为银子发愁啊。”
柳姨娘嘁一声，就嗤笑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遇到事情，也不知道用脑子想想。就算朝廷不赏，以她和毅王共同灭疫的那份默契。她缺银子，会找你吗？”
提到楼妙璇和毅王共同灭疫，楼清薇心里就是狠狠一揪，说不出话。
柳姨娘睨他一眼，“以后，别做这种蠢事了。她以后，前程似锦。绝不会跟你，有半点关系。你如此心热，她未必领情，也不需要你这份情。毕竟，在她面前，可是有碧城楚家的二公子，更有大靖的毅王殿下。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帮她走上光明的前程。而你，永远都不过是个陪衬！用来衬托她的本事和能力的陪衬！”
陪衬？
楼清薇愕然抬眼，掩不住心伤。
“薇儿，”柳姨娘放软音调，叹息道：“她是你的姐姐，可也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你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很稳固了吗？听娘的话，别在她身上，浪费你的感情了！不然，等到她将来伤害你，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娘，”楼清薇心里早已是沉甸甸的，实在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只能勉强笑笑，“女儿忽然想起，要绣的一幅荷叶图还未绣完。趁着这会儿还没天黑，女儿想赶紧回去绣完。”
“去吧。”柳姨娘知道这也不过是托词，并未拆穿，扬扬手，就放她离开。
楼清薇一路出来，已是满腹心事，不禁问兰鸢：“你说，娘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刚一出口，就骤然想起兰鸢早已是楼妙璇的人了。顿时，又补上一句：“算了，跟你说了，也是无用。”
兰鸢垂眸，就偷觑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
楼清薇却是，就此与她生了嫌隙，再没了往日的亲近。
连着两天，也没等到楼清薇的消息，楼妙璇便对她不抱希望了。
该还的钱，还是要还的。至于怎么还，她是真的还没想好。
只能，揣着心事，先去慈济堂看看了。
刚刚走到慈济堂所在的西街，就看见很多人往慈济堂的方向跑。
楼妙璇顿时感觉有些不妙，快走了两步。
就见有个男人，正坐在慈济堂门口的空地上嚎啕大哭，连连捶地。
“天爷啊！这真是要命啊！你们倒是做了大善人，成就了美名。我这个债主，却是连一文钱都讨不回来啊！”
“好处全让你们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吃什么呀！”
“街坊邻居，你们评评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借给慈济堂，整整一千两！我们家的铺子，让这鬼疫给拖垮了，就指着收回这点银子过日子。可现在，人家说——没钱！没钱，就不该还钱了？没钱，我们全家都得等死！”
“我知道，他们家是大善人。可他就算是个神仙，欠了钱也该还吧？”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了这话，围观的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我之前在慈济堂的时候，就听说他们没钱了。人家也是为了救人，才会落到这步田地。这样强人所难，不好吧？”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借钱的人也很惨，就等着这笔钱吃饭呢，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耍赖不还钱吧？”
“那人家也确实没钱啊，就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没钱还是没钱，又能怎么样？”
“该还钱还是要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
一时间，慈济堂门口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楼妙璇真的很想走上去，插上两句硬气的话，可……她的钱包，实在不允许！
可缩头乌龟，也不好当。
她刚想缩到别人不易看到的角落里，就听有人咦了一声，叫起来：“楼小姐，你躲什么？到这里来，一块凑凑热闹啊。”
话落，楼妙璇就感觉无数的目光利箭一样地攒射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感觉躲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头一昂，就挺直了脊梁，转过身来。
“诸位，我们慈济堂确实没钱了。”楼妙璇神色坦然，“至于为何没钱，你们也是知道的。一千两，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我们慈济堂马上拿出这么多钱，也不可能。”
她说着，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客气道：“但若是这位大哥，能缓两天，让我想办法筹措一些，先解了大哥的燃眉之急，可好？”
“姑娘，”那个男人抹了一把辛酸泪，就抽抽搭搭地说：“倒不是在下真的想为难你，实在是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呀！更何况，我们小号倒了这么些天，也欠了不少钱，有几个伙计的工钱都还没给呢。你们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我们……”
他脸一皱，就咬着拳头，又要哭起来。
楼妙璇脸上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早已是不忍多看，却还是连连深呼吸，硬下心肠，强笑一声，“大哥，可我们是真的拿不出钱啊……”
她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楼小姐！”一道清雅朗润的声音响起来，舒朗的声线里，带着一丝张弛有度的不凡气韵。
楼妙璇被这样的声音所吸引，不禁转回了头。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的衣裳，执扇轻摇。通身上下，都是一副掩藏不住的翩翩风仪。好似淬染了一身洁白莹亮的光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眉目俊逸，清雅淡然。实在是，一个翩翩雅公子。
那男子走上来，就把扇子利落一收，冲着人群抱拳拱手，“诸位，鬼疫何其凶猛，想必诸位已经有所体会。若非慈济堂一番义举，鬼疫怎会平靖得如此迅速？可以说，在下与诸位的命，都是慈济堂保下来的。”
“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男子温雅一笑，看向众人，“现如今，慈济堂有难。你们，难道不做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