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缓缓走进洞穴，说是走有些牵强，因为他还有一头坐骑，看起来很像是在人们视线里消失很久的东北虎。
“哎呀呀，还劳烦各位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坐骑走的不快，反正是装足了气势才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了身材矮小，相貌也不值一提，耳朵是耳朵，眼睛是眼睛，可是拼凑在一块就是丑陋无比。
乌为笑着对几人分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一转向安怡然，对人向来有自己分辨能力的小小立刻炸起两条尾巴，龇牙咧嘴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哎呀呀，小友这只爱宠真是可爱，和我家炙阳一样讨人喜欢。”喜欢到自己亲手剥了皮放在卧室里挂着，日夜欣赏。
啊，剥高等灵智生灵的皮，会不会更加让人开心啊。
乌为笑意盈盈，心里却开始幻想着将一整张完整狐皮挂在卧室的畅快感。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安怡然不会被他这些虚礼给糊弄，见过这么多脖子上戴菩萨还杀人不眨眼的人，她很清楚，伪善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
“女娃娃牙尖嘴利，想必我那师兄也曾经和你说过话吧。”
“我并不知道你说的师兄是什么人。”安怡然蹙眉，从乌为的衣着和袖口那个熟悉的八卦刺绣，她能猜出这人口中的师兄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她并不准备承认。
“哦？”乌为故作惊讶，开口，“你们从我师兄阵盘中救出这个无用的山神分身，又将我师兄不知藏在何处，现在居然说并不知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最后几个字咬字清晰，甚至还拖长了尾调。
这么一说，安怡然总算‘明白’这人口中的师兄是谁，恍然大悟地拍手，“原来那个只会说大话的臭道士是你师兄啊，可是你进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和你师兄一样说空话呀。”
说得天真浪漫，可其实反讽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这话一是讽刺他们这个师门不过是个说空话的假壳子，一是堵住乌为的嘴，让他别再说些什么老夫小友这种只是装逼有老套的话了。
乌为撸了把胡子，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很快就又是之前那个笑意满满没有半分被冒犯的小老头形象。
安怡然见自己捅刀一次不成功，沉思数秒，很快又想出一招。
她状似无意，却又盯着乌为花白的头发和快要垂髫到底的白胡子，天真开口，“为什么老人家你看起来比那劳什子的杨钦要年长，偏偏还是个师弟啊？”
乌为笑容凝滞，假面撑在脸上摇摇欲坠。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假面被拆穿之后的伪善！
安怡然心里暗笑，担心自己被这老头暗害，识时务地躲回钟嘉亦身后。
“如果没事，就出去吧。”
钟嘉亦的话更短，他手中还抓着被加了定身符不能动弹的极恶，让秦晋融合极恶的事宜早不宜迟，他不希望横生枝节。
可事情往往不是不希望就能避免的，乌为细小的眼睛藏在厚厚的眼皮里，只看见两个黑珠子灵活地在里头不断打转。
就在钟嘉亦准备‘请他出去’的时候，他从东北虎背上下来，拐杖砰的一声敲在地上。
“那还真的不好意思，我就是有事而来。”
摆明了就是要插一脚，钟嘉亦冷笑，将极恶扔给秦晋之后挥出光剑，背在身后。
光剑由内而生，光亮随着钟嘉亦的心情变色，就像刚才，他对上极恶心中波澜不惊，剑就是蓝色的，而现在，被扰乱了动作的他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剑也立刻变成了红色，妖艳的红色。
“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鬼王这样的人物，可惜了，可惜了。”乌为摇头，像是真的为钟嘉亦再可惜些什么，可是手上拐杖又迅速变成拂尘，看似飘飘荡荡，实际上暗藏杀机。
钟嘉亦却并不把他放在心上，那杨钦一开始也是这么气势十足，到最后不还是草包一个，这个师门恐怕就没有什么真的实力强大的吧。
心中冷哼，而乌为也是如此。
那个拜在师傅门下这么久的‘师兄’连一只山神分身都控制不住，甚至被反噬还被特殊部发现师傅布下的棋子，不被他们杀掉自己也迟早都会去为师门除去这个蠢货的！
不需要再掩饰自己的本性，乌为直接撕破脸皮，率先出招。
虽然已经是花白年纪，但是他的步子很快，完全没有一点这个年纪的人的笨拙感，甚至出招时比钟嘉亦还要快上几分。
本来还无所谓的钟嘉亦在和他对过几招之后也不得不摆正自己的态度，开始认真了起来。
“你快和你这个什么极恶融合起来。”安怡然交代在旁边观战的秦晋，场上速度太快，不是她能够看清的，但是就凭这打斗的时长和她与钟嘉亦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都让她有些隐隐的担心。
小小为了给自己治疗伤口已经用尽灵力呼呼沉睡，现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秦晋了。
秦晋了然地点头，场上双方的实力让他不太确定这场相斗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不说他，就是在场内的钟嘉亦自己也不能肯定地说自己能赢这种话了。
“果然有点水平。”乌为其实也有些吃力，他功力虽然比钟嘉亦要深厚，但是年龄比较还摆在那，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差距。
钟嘉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拖，用最少的力气拖久一点，这样等这老道没气力了自己就能顺利压制。
他能想到这一点，乌为也能，所以他准备速战速决。
“嘘！”尖锐的哨子声突然响起，本来蹲在洞口的东北虎忽然竖起耳朵站起身来。
变异造成近一米高的巨大身躯让昏迷在安怡然怀里的小小天性地抖了两下，安怡然一下子紧张起来。
身后，秦晋正在融合极恶；怀中，小小还昏迷不醒；怎么办？
心里着急，安怡然环顾周围想要找到可以用的东西，可是洞穴里除了烧到一半的木头就是些碎石头，哪里有什么可以拿来一用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她口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绿色的光芒，光芒之盛让她瞬间就注意到这不寻常。
翻找口袋，一颗绿珠子出现在她手心。
这是之前山神还没黑化，也还没融合秦晋分身的时候给她的，当时他做了什么动作来着？
对！
兑水，然后喝下去！
山神的东西，对动物应该有天然的吸引力吧？
安怡然不确定，但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那老虎还在不断地拉伸身子，变得越来越大。
从包里掏出仅剩的半瓶水，将绿珠子扔了进去，水珠相碰，珠子迅速化得没有一点影子，而矿泉水变成了淡淡绿色，散发着一股青草的香味。
安怡然没有盖上盖子，找了个平旷不会让瓶子倒下的空地放在那，生怕味道散不出去，还用手不断地在瓶口挥动，想让味道散出去。
而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她这么做，那头站立的老虎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地被味道吸引而来。
体内的禁制和生机力对它不可抗拒的天然吸引力让这头契约兽开始两边倒，但是天然而有的吸引力最终还是战胜了它被乌为控制的身体。
“对对对，快过来！”
安怡然兴奋地双手扇风，看着老虎越走越近居然没有半点害怕。
乌为一边和钟嘉亦斗法，一边关注着自己这头不成器的契约兽，着急的想脱身把这头蠢货给牵回来。
可惜他能注意到，钟嘉亦也能，甚至他更早发现安怡然这个冒险的举动。
现在看来至少是有一定作用的，既然有作用怎么能让他破坏掉，于是他开始不再盘旋，干脆使出了全力把乌为给留下。
老虎晃晃悠悠已经走到了水瓶前，安怡然迫不及待地端起水杯送到了它嘴边。
一叼，一喝，顺利送到它肚子里。
上一秒，还一幅凶神恶煞的面孔。
下一秒，蠢萌的就像是家养小猫一样乖乖地躺在安怡然脚边，甚至还伸出带着倒刺但是不刺人的舌头舔着安怡然的小腿，让她痒得停不下来。
钟嘉亦松了一大口气，手上动作更快，被自己的蠢契约兽气得胸口发闷只想吐血的乌为祭出一口精血全喷在了拂尘上。
吐了精血之后乌为面色一颓，脸色乌青，但拂尘却更加柔顺，每一根上头都像是闪着点点光芒一样，让人有种像看到星辰的假象。
钟嘉亦不敢轻视，收回光剑，两柄惯用的弯刀从手中突出，将乌为扫过来的拂尘一把挡了下来。
但是刚不胜柔，虽然大部分攻击被化解，但是越过弯刀的拂尘还是扫到了钟嘉亦的脸。
三两道血痕徒添，打人不打脸，虽然在斗法里这种说法实在是站不住脚，但是钟嘉亦还是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非常生气。
弯刀突增了半尺，射进来的残许阳光被锋利的刀面反射更加辉灿。
“该死！”
乌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这个人突然激发出更强的力量。
“先别说该死，”钟嘉亦冷笑，刀尖直指乌为，“刚刚划了几道，我十倍奉还。”
刀锋一转，招式变得迅猛又激辣，刚喘口气的乌为体力已经耗了大半，现在哪里是钟嘉亦的对手。
“你先别打死他了，还有我的仇没有报呢！”
秦晋，或许准确来说，已经完整了的山神从洞穴深处站起，脸上天真无邪，看着乌为的眼神却冷漠的像是看到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