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怡然吃惊的嘴里几乎可以被塞下一个大鸭蛋，可她迈向程曦卧房的步子还没迈开，天地一阵旋转，她拉着眼前的钟嘉亦一块陷入昏迷。
悠悠醒转，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眼前已经不是渐渐熟悉的程府。
钟嘉亦躺在身侧，安怡然推搡了好久也没动静，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自己晕倒的时候不小心把戒指蹭掉了。捡起戒指，戴进去的瞬间，钟嘉亦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突然得救一样醒来。
“你快找找程曦在哪！”安怡然着急开口，刚醒来的钟嘉亦头里晕晕当当，还是下意识地闭目凝神，不过几秒就睁开双眼。
“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没有。”刚刚恢复力气，从戒指吸收的力量还不足施展定位术。
安怡然这个时候简直恨不得让这个戒指有分身术，好套在自己手上多吸点力量，但欲速则不达，她只能扶起战斗力已经低到比她还弱的钟嘉亦慢慢往人多的地方走。
“这程大人真是清廉！若是我大锋能多写这样的好官，一统天下有何困难！”
“这话不错，只是可惜程大人今日就要回京述职了。”
“若是程大人一直留下，那我桐城百姓该受多少庇佑！”
底下人一片惋惜不舍，议论声一直不停。
安怡然若有所思地站在人群当中，这程大人，是不是就是程曦呢？
不过万事还得等钟嘉亦恢复力气，她返回那棵阴凉大树，看着刚又陷入昏迷的钟嘉亦，叹了口气。
“我还没出事你就叹气，真等我出事了，你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霸王别姬，你死我也死呗。”安怡然没好气地开着玩笑，不过看着钟嘉亦还有力气开玩笑也下意识地放松下来。这幻境已经让她有些意志消沉了，要是钟嘉亦再不在自己身边，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等找到真相就先自己疯了。
“行了，我恢复的差不多了。”钟嘉亦拍了拍安怡然的肩，闭目探寻，很快找到了程曦的位置。
“你确定是北方？”
“确定，怎么呢？”
安怡然望着北飞大雁，“刚才我听说，这桐城有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刚巧他也姓程，刚巧今日他就走了往北的官路回京述职。”
如此之巧，两人几乎可以确定那人就是程曦了。
废话不多说，两人直接往程曦出城的方向赶，终于在日落时分追上了程曦的车队。
“真的是他！”
篝火倒映面孔，那张脸还是熟悉的脸，只是看起来要比之前看到的苍老几分。
“上前去看看吧。”钟嘉亦提议。
安怡然点点头，往程曦那地走，这时马车上轻微异动，一个素衣妇人抱着一个五岁男孩从马车上下来。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人明显就是上官容若，也是胡媚儿。
原来他们真的结婚了，不知怎么的，安怡然突然想起还是稚狐的狐七，想起她那个过于狗血的推测。
“夫君，此去京城还有多久？”
“约是半月有余，怎么，慕文又闹你了？”程曦熟练地抱过已经熟睡的儿子，体贴地为上官容若垫上一件衣服作为座垫。
上官容若只是轻蹙眉头，坐了下来，“无事，只是思念家人思念的紧了些。”
程曦点点头，离京五载，也的确是亏待了上官容若，但他下意识地就没有接过这个话茬，又像往常一般，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说，他们俩这算是夫妻吗？”安怡然这个外人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和谐，钟嘉亦也不例外。
古代有句话叫相敬如宾，但现在看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相敬如冰。
他们跟了这两人一路，直到进京，这两人之间还是梗着一块化不掉的冰。
日子就像是写了一本官员起居录，除了上朝下朝，程曦的生活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就好像当年那个粪土万户侯的意气敖才根本不曾存在过。
直到有一天，安怡然发现程曦有一点不对劲。
这点不对劲并不是偶发的，从一开始程曦突然更高频率地睡书房开始，安怡然就察觉到了这丝不对劲，她瞒着去调查上官容若的钟嘉亦开始对程曦展开彻底大跟踪。
这一天，照常穿了官服的程曦出了门，后头带着个偷懒了好几天的小尾巴。
安怡然坐在马车的另一侧，看着程曦安然的面孔，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可下一刻，马车突然转向，驶进了一条小巷。
马车停稳，程曦没了风度般跳下马车，轻叩三下铜环，里头探出个人将他迎了进去。
对妻子冷淡，不上朝进了偏巷，鬼鬼祟祟的接头人，安怡然瞬间脑补出伤仲永抛弃糟糠妻子寻花问柳的大戏。
她跟着钟嘉亦进了这座院子，一进去可以说是豁然开朗，随是面积不大，但胜在典雅。
程曦似乎是对这里很熟，他轻车熟路地绕过一座亭榭，到了假山处没有绕开，反而是钻了进去。
安怡然好奇地一同进了假山里，看着程曦按下机关之后，别有洞天的地下大厅呈现眼前。
那是一个墙壁上镶着夜明珠的大厅，虽然灯光比不上外头的太阳光，但至少也让人视野清晰，而这大厅正中摆着一张石桌，上头饭菜具备，右侧还坐了个锦衣公子。
“程兄还是来了。”
“微臣不敢当，殿下还请以官职相称。”程曦双手作揖，说的是谦微卑躬，但没有跪下。
安怡然目瞪口呆，在这昏暗角落里等程曦的居然是个皇子！这辛文的前世怎么还越来越波澜壮阔了呢？到时候解决这个案子回去就提价，至少要加出差费！
锦衣公子似乎并不在意程曦的礼节，笑着将人带到桌前，甚至亲自斟满了一杯酒。
程曦不敢喝，也不能喝。
“殿下还请直言吧。”
桑瀚宇也不恼，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薄唇上带着水光，配着姣好的面容让安怡然看晃了眼。
一杯接一杯，似乎永没个头一样。
程曦坐着，虽然看似风轻云淡，但手却紧握成拳。
“程兄，可愿陪我一同看那一统江山万里无疆！”
一统江山，万里无疆。
程曦微微有些动容，这的确是他年少时的梦想，辅佐一方明君，得天下以南望，但……他面露苦涩。
“臣，只是陛下的臣。”君臣大义像一座山，死死地压在程曦身上。
桑瀚宇颔首，试探说道，“那，程兄可愿辅佐我王天下？”
“陛下自会选择。”程曦闭眼，将盲忠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硬的不行，软的不行，但桑瀚宇仍旧礼贤下士，安怡然看着都有些感慨，一代王爷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但是想到这个王爷说起话来不改容不动色，可话里话外要做的可是不知要铺多少人的鲜血才能达成的事，安怡然就有点毛骨悚然。
谈话继续，桑瀚宇一直秉持着自己礼贤下士的礼貌，程曦却一直用君臣大义作答，这场谈话算是不了了之。但这事可是大逆不道之举，安怡然看着没有半分要直接‘留下’程曦意味的桑瀚宇，心中持疑。
但不管她怎么想，程曦还是毫发无损地走出了这间地下密室，出门时，阳光正大，安怡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再睁开，程曦已经催着马夫迅速离开了。
“我不会回去啊！”安怡然愣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捶足顿胸，难道要在留在这了吗？
日头渐斜，安怡然咬着唇看眼前经过的第两百零七个人，一咬牙一跺脚，凭着自己的记忆往回走。
但事实证明，像武侠高手那样被人捂住眼睛塞在马车里还能清晰记下路线完全是天方夜谭。
安怡然看着眼前已经走过第三遍的街道，扶额蹲下，像是走失妇女。
至少在钟嘉亦看来，安怡然就是这个样子。
“果然没有我你就没办法活下去。”
安怡然兴奋转身，开心得就要上去抱抱钟嘉亦，不过钟嘉亦满脸嫌弃地伸出双手将安怡然推开，但这并不影响安怡然的心情。
钟嘉亦是什么啊？是指南针啊！
兴冲冲地抓住钟嘉亦，口不择言，“快快，快带我回去！”
“回哪？”钟嘉亦拉住拔腿就走的安怡然，开口问道。
“程曦现在的尚书府啊！”
“可是我明明看到程曦去了京郊。”钟嘉亦指了指出城方向提醒。
“出城了？”
“对…对啊。”被安怡然一晃，钟嘉亦都有些怀疑自己。
“不行了，再快点！”安怡然突然心里一跳，不祥预感迅速蔓延。
钟嘉亦不明就里，还是带着安怡然奔向程曦的方位。
城郊不远，但要找到一辆马车还是有点难度的，开了挂的两人也在偌大的林子里转了好久才终于看到隐约的人影。
但那里似乎不止今天从尚书府出来的马车，隐隐约约看不分明，但几个黑色劲装的身影还是跳入眼前。
“不好！”安怡然惊呼，就知道那个什么殿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良恭俭让！
钟嘉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怡然迅速地捡着重点和他说了下今天的发现，钟嘉亦难得地神情凝滞，比往常严肃百倍。
“那你绝对不知道，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什么？”安怡然疑惑回头。
“那上官容若，不是上官家的女儿。”
“这话什么意思？”上官老头这么宠这个女儿，居然是替别人养？
钟嘉亦大手一挥，在安怡然面前出现一张复刻而来的画，那画上的人竟然和上官容若有七分相像，只是气质更为温婉一些。
“这人是？”
“圣上的白月光，二十一年前香消玉殒的兰妃。”
“那？”
“没错。”
安怡然捂着心口，很想吐出两口血来，这浑然天成的狗血剧情确定不是哪个编剧的手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