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吹散了血腥味。
这场横跨两代人的江湖浩劫,终以宿命般的结局,尘埃落定。
宋清漪僵在原地,嘴一张一合,想喊“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管家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突然惨笑一声,捡起地上的枪,顶住自己太阳穴。
“砰!”
又是一枪。
我看着两具倒在快艇上的尸体,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恶有恶报,仅此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猛地回头。
周安倒在甲板上,身下一大摊血,已经没气了。
阿宁浑身是伤,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周安临死前,气若游丝地对阿宁说:
“阿宁,我们兄弟俩,早晚有这一天……我输了,输给你,也输给二十年前的自己。”
他笑了笑,头一歪,彻底断气。
一阵海风吹过,血腥味混着海腥味,呛得人难受。
尘归尘,土归土。
就在周安闭眼的那一刻,阿宁身子一软,“咚”的一声,重重倒在甲板上!
“阿宁!!”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他抱起来,“阿宁!你怎么样?!”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虚得像缕烟:“江哥……我死不了……”
我一摸他后背,满手是血!
我吓得头皮发麻,冲着周围嘶吼:
“船!快给我准备船!送他去医院!快!!”
我抱着浑身是血的阿宁,死死按住他最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我的衣袖。
阿宁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却还强撑着睁眼,看看我,又看向不远处周安的尸体,哑声安慰我:
“江哥,别慌……我没事。”
我咬着牙,眼眶发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紧紧抱着他,跟着孙健疯了一样往快艇跑。
陈冰、阿军带人迅速清理残局,袍哥会、周青的人各司其职。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战场,渐渐归于平静。
不远处,宋清漪瘫坐在甲板上,眼泪无声滑落,望着海面那艘载着她父亲尸体的快艇,浑身发抖。
刘丹青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没说,默默陪着。
我心里清楚,这道伤,宋清漪这辈子都抹不掉。
但我答应过宋青山,会护她一世安稳,让她远离江湖,做个普通人。
……
香江医院。
王猛和阿宁总算抢救过来,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悬了许久的心,哐当一声落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差点瘫在地上。
那场横跨两代人的江湖恩怨、血海深仇,终究在两声枪响、一场兄弟死战后,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全都随着宋青山埋进了大海深处。
我让孙健、六子守着阿宁,王猛那边也安排了人。
林浅上岸后第一时间联系了香江警署,宋青山的残党全被抓了,我们的人也有一部分被带走配合调查。
我让陈冰挨个统计,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陆丰、小竹子他们没敢多留,毕竟是偷渡过来的,当天就悄悄离开了。
我没来得及送,只在电话里约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一定去找他们喝酒。
接下来几天,我把所有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宋青山的葬礼,我全权交给宋清漪,能帮的我全都帮,能兜底的我全兜底。
我站在灵堂外,没进去。
宋清漪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着她,沉声问:“你怪我吗?”
她摇了摇头,笑得有些苦涩: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不怪你,只怪他自己。”
我知道,就算她嘴上说不怪,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毕竟死的是她亲爹,这笔账,终究算在了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回国外,还是留香江?”
她失神了片刻,突然反问我:“你觉得呢?”
“回国外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会好受点。”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轻声叫住我:
“江禾哥哥。”
我身子一僵。
这个称呼,好久没听过了。
以前她在香江的时候,总这么黏糊糊地叫我。
我停住脚,不敢回头,眼眶已经湿了。
她对着我的背影,声音轻轻的:
“可以抱一下吗?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深吸一口气,仰头憋回眼泪,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轻轻抱了抱她。
她抱得很紧,在我耳边小声说:
“你要好好的,祝你一切安好。”
“你也是,顺顺利利。”
我走了,这一次,她没再叫我,我也没再回头。
但我知道,她一定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
回到香江,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切割。
物流公司里牵扯江湖的势力,全解散;涉黑的人,全辞退。
公司彻底转型,只做正经货运,半分江湖事都不沾。
陈冰和阿军带着兄弟们转行,有的开了安保公司,做正规的人身安保、场地护卫,有的开了餐饮店,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用过刀头舔血的生活。
德叔也回了台岛,从此封山,不再过问江湖事,守着一帮老兄弟,安享晚年。
周青回到濠江,依旧做她的赌场生意,却和我约定,往后只谈交情,不涉恩怨,偶尔逢年过节,还会发来消息问候。
小安跟着小竹子去了云城,这是她师父所托,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好的归属。
汤圆和强子他们依旧在物流公司那边,配合濠江何秋芸的生意,安稳踏实。
我带着阿宁、孙健、六子还有何小芸,回到了渝州,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城。
对了,娇娇姐和江梓,早就知道婚礼那天是我故意演的戏了。
两人把我好一顿数落,江梓当场就哭了,抱着我不撒手。
我回来后,给她们每人买了一套房,安安稳稳住下。
我再也不用整日奔波、勾心斗角。
每天清晨,跟着娇娇姐去菜市场买菜;傍晚,牵着江梓的手在江边散步。
日子简单、平淡,却暖得让人想哭。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我给孙健、六子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没有江湖大佬云集,只有身边最亲的兄弟、家人。
陈冰、阿军、汤圆、强子从香江赶来,小竹子、何小芸也从云城专程过来。
大家笑着闹着,举杯庆祝,酒杯碰撞间,全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当晚我喝了很多酒,坐在小院里,看着满天繁星。
身边是依偎着江梓和娇娇姐,还有……林浅。
是的,林浅也来了,早在孙健结婚前的几天就来了。
她这次真的辞职了,以后都跟我们一起定居渝州。
晚风温柔,花香扑鼻。
娇娇姐突然戳了我一下:“哎,江禾!人家阿健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啊?”
江梓和林浅也齐刷刷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哈哈一笑,故意耍贫:
“那你们仨说说,谁当我大老婆?”
话音刚落,腰上被掐了一把,大腿被掐了一把,肩膀上还被咬了一口。
我“嗷”一声惨叫:
“好啊!你们谋杀亲夫是吧!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们!”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我很感谢那段黑暗的经历,让我懂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回想过往,那些在血雨腥风里挣扎的日子,那些步步惊心的算计,那些生离死别的伤痛,仿佛都已是前世云烟。
我曾背负着父辈的恩怨,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一路披荆斩棘,多少次身陷绝境,多少次命悬一线。
终究是熬过了所有黑暗,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
江湖再大,终有落幕时。
恩怨再深,终有了结日。
那些曾经的腥风血雨,都化作了如今的人间烟火。
那些曾经的颠沛流离,都换来了此刻的安稳团圆。
从此,江湖再无江禾的传说。
只剩人间烟火,岁岁平安。
往后余生,不负爱人,不负兄弟,不负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守着身边人,过好平凡的每一天,便是最好的结局。
这是我的故事。
故事虽已结束,可我们的生活,仍在继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