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拽着往别墅里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她走得很急,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你慢点。”我试图抽回手,“我身上还脏着呢。”
周青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嗔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脏就脏呗。”她说,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我又不嫌弃你。”
她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袍,淡紫色的。
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随着她走动,睡袍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大概是听见车声直接从卧室跑出来的,头发也只是随意披散着。
那模样,跟平时在赌场里见到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女老板判若两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她家,富丽堂皇的装修差点晃瞎我的眼。
我知道她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家泳池。
周青很强势地把我按在沙发上。
那动作很用力,我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然后她转过身,上下打量我和阿宁。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满脸惊讶的说道:
“你们俩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跟逃难似的。”
我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挨得极近,几乎是贴着我的胳膊。
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飘过来,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淡淡的,甜甜的。
阿宁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周青这才注意到他。
她笑了一声,恢复了女主人的姿态。
“阿宁,你也别站着。”
说着,她向佣人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立刻从旁边走过来。
“带他去客房,准备热水,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女佣恭恭敬敬地点头。
周青又看向阿宁,对他说道:“阿宁,你先去洗漱休息,我借你们江哥说会儿话。”
她说完,似乎才想起阿宁听不见。
于是又对我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哦!我才想起他听不见。那你告诉他一下。”
“周青姐,我现在能听见了。”阿宁突然开口。
周青吓了一大跳。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她惊呼一声,“你……你啥时候治好的?都能说话了?”
阿宁浅浅笑道,那笑容很真诚:
“有一阵子了,周青姐。”
周青又惊讶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像看什么稀罕物。
“这可太好了!这是哪个神医干的好事?这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你是不知道,以前看着你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说不出来,我瞧着都难受。”
周青这性格就是这么神神颠颠的。
平时在我面前,真的是一点赌场女老板的样子都没有。
撒娇,耍赖,胡说八道,什么都来。
但我见过她的另一面,在赌场里,在谈判桌上,在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时。
那眼神,那气场,和平时在我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我笑了笑,转头对阿宁说道:
“去吧,洗漱一下,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阿宁点点头,跟着女佣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青。
她重新坐回我身边。
这次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袍传过来。
“说吧。”
她侧着头看我,那模样小鸟依人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跑濠江来了?还这副鬼样子?”
我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平静的开口:
“死了。”
周青一愣:“谁死了?”
“我。”
她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假死脱身,”我解释道,“现在对外,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狡黠,还带着点欣赏。
“行啊你。”她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那手软软的,“学会金蝉脱壳了?怪不得这副狼狈样,原来是逃难来的。”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在我手心里,很小,很软。
“别闹,说正经的。”
“好好好,说正经的。”
她嘴上答应着,手却没老实。
她又把手抽回去,搭在我肩膀上,整个人往我身上靠了靠。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简略地把潭州的事说了一遍。
从去找波仔开始,到九爷之死,到安馨的局,到厂房爆炸,到我假死脱身。
捡重要的说,那些血腥的,那些残忍的,那些让人心疼的,都略过了。
当然,林少华那封信的事,我没提。
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封信里牵扯太多,宋青山,文龙,还有那些证据。
万一走漏一点风声,她就危险了。
周青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靠在我肩上,一动不动,就那么听着。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难怪,我说之前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呢,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事。”
我没说话。
她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的脸被她按在她肩上,埋进她柔软的颈窝里。
那股熟悉的香味又飘过来,暖暖的,让人心安。
“累了就歇会儿。”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在我这儿,没人能找你麻烦。”
我靠在她肩上。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
那温度很暖,从她身上传过来,传到我身上,传到心里。
眼皮忽然沉沉的,像灌了铅。
但还没等闭上眼,她就把我推开了。
“不行不行!”她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嫌弃似的说,“你先去洗澡!你身上这味儿,快把我熏死了。”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
从潭州一路奔波,又在河里泡过,又在海边吹过,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那味道,汗味,河水的腥味,还有那股子馊味,连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我笑了笑。
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那脸软软的,滑滑的。
我故作一脸失望的杨子,叹了口气说:“刚才还说不嫌弃我呢。哎!女人真善变……”
“不是,你身上确实有股味嘛!”
她嘟着嘴,那模样委屈巴巴的。
“走走走,我帮你洗还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