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宁穿过赌场那扇巨大的玻璃门,瞬间被一股热浪裹挟。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水晶吊灯垂下来,巨大得像一棵倒挂的树。
无数个水晶片折射着光芒,璀璨得刺眼。
上百张赌桌整齐排列,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骰宝……
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牌或者骰子。
荷官们穿着统一的马甲,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筹码在赌桌上哗啦啦作响。
那是钱的声音,是欲望的声音。
一堆一堆的筹码,红的绿的黄的,被推来推去,堆成小山,又瞬间被清空。
偶尔爆发出的一阵欢呼或叹息,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
有人赢了钱,兴奋地大叫。
有人输了钱,狠狠砸一下桌子。
穿着暴露的兔女郎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她们穿着高跟鞋,走路一扭一扭的,托盘里是免费的香槟和雪茄。
赌客们随手拿一杯,眼睛还盯着赌桌。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高额投注区,面前的筹码堆成小山。
他们身边还陪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有的喂水果,有的倒酒,有的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纸醉金迷。
这四个字在这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扫了一眼,没时间欣赏这些,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在赌场最里面,是个半圆形的吧台。
背景墙上镶着金色的字,写着“永鑫赌场”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前台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打着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先生,换筹码吗?”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目光从我的脸扫到身上,从身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也难怪。
我和阿宁从潭州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身上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好几天没换了。
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
跟赌场里那些衣冠楚楚的赌客比起来,确实像两个流浪汉。
我露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气些:
“不换筹码。我找你们老板,周青。”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先生。”他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每天都有几十个人说是周老板的朋友,想见她。您是今天第十七个。要见周老板,得先预约。预约的话,请先出示一百万的资产证明。”
我皱了皱眉。
“我是她老朋友。你帮我打个电话就行。”
他都懒得理我了,朝我摆了摆手:“赶紧走,我没空陪你闲聊。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能说什么?说我叫江禾?
濠江赌场的人未必知道这个名字,但万一传出去,宋青山的人会不知道?
他们到处在找我,我这刚上岸,就自己暴露了?
见我说不出话,那年轻人更来劲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双手撑在台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怎么着?是要让我叫人把你请出去吗?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周老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他再次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尽量让声音平静:
“这样,你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有个从香江来的老朋友想见她。她自己会知道是谁。”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
“得嘞。”他拖着腔说,“您这招我见多了,天天都有。您要是没钱,就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他这话说得难听,但也不能全怪他。
能在这种地方当前台的,什么人没见过?
每天都有各种骗子、混混、赌徒来找老板,各种借口,各种花样。
他见得多了,早就免疫了。
可我现在确实没时间跟他耗。
我往后退了一步,侧头看了阿宁一眼。
阿宁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他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那个年轻人脸上的嘲弄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在那年轻人面前的台面上。
“咔嚓!”
大理石的台面,瞬间裂了一道缝。
那年轻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道裂缝,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宁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凶狠更吓人。
“现在能打电话了吗?”阿宁问。
那服务生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想说什么……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从赌场各个角落冲出来,瞬间把我们围在中间。
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赌场的专业打手。
“干什么的?”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脑袋上还有道疤。
他手里拎着一根电棍,冲在最前面。
“敢在永鑫闹事?”
周围的赌客纷纷避让,但更多的是伸长脖子看热闹。
这种场面,在赌场里也是难得一见的戏码。
阿宁没动。
他只是站在我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就那么站着。
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劲儿已经绷起来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射出去。
我扫了一眼那十几个保镖。
心里快速盘算。
真打起来,阿宁能放倒一大半。
这些保镖虽然人多,但也就是些混饭吃的打手,跟那些职业杀手没法比。
可动静太大了。
一旦打起来,整个赌场都得乱。
到时候报警的,看热闹的,全来了。
我这张脸万一被人认出来,宋青山的人知道就坏事了
也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保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他看向那个光头。
光头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前台,那个被阿宁按裂的大理石台面,嘴里嘟嘟囔囔的。
那男人眉头微微一挑,然后朝我们走过来。
“两位,我是赌场的经理,姓吴。二位,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比那个前台客气多了,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谨慎。
那个前台小哥立刻凑上前,小声说道:
“吴经理,这两个人说是周老板的朋友,想见她。我让他们预约,他们不听,还……还动手。”
吴经理的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看着我们的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