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带了周安一个人出门去找九爷。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送死的事,从来不干。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变数。
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只有尽可能少的漏洞。
我们打了一辆车,直奔波仔告诉我的码头而去。
一路上,周安一句话不说。
他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我就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和阿宁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就是那点不一样的地方,让我总觉得别扭。
我倒也没有特别紧张。
脑子里想的不是九爷,不是波仔,不是那两个高手。
而是安馨。
她到底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我?
她一定有事瞒着我,而且这事,一定和她一直留在潭州有关。
到底是什么?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码头附近。
波仔说的那个仓库,在码头最里面,靠着江边。
周围全是集装箱,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山。
我们在一个集装箱后面停下。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
江风呼呼地吹,带着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气息。
风吹得集装箱哐当哐当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码头上传得很远,听着有点瘆人。
我给波仔发了一条短信:到了没?
他回复得很快: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到。
我掏出烟,点上一支,递给周安一支。
他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
然后他小声问:
“江哥,就咱们两个人来找九爷,万一……万一逃不出去怎么办?”
我吸了口烟,笑道:“为什么要逃?”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远处那些集装箱,继续说:“今天是来办事的,不是来逃命的。”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说实话,我心里面有点没底。”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接着说:
“九爷那种人,能在潭州这个地方盘踞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很深的根基的。我承认你的这些计划很完美,可是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咱们就不应该这么来冒险。”
他的担心没错。
这也是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足以证明他有多紧张。
平时闷声闷气的,这会儿话倒多了。
我只是笑了笑道:“如果你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干笑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尴尬:“说什么怕啊,我是担心你。只是觉得太冒险了。”
“我就问你一句,对自己的功夫有没有信心?九爷身边那两个高手,你能搞定吗?”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摇着头说:“我没见过他们,也不清楚他们的实力啊!”
说完,他停顿一下,又补充一句:
“但一定要干的话,我肯定会拼尽全力的。”
我点点头。
没再多说,只是看着远处的仓库。
周围很安静,只有江风呼呼地吹,偶尔有货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十分钟过去。
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越野车从远处驶来,在仓库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轿车上下来四个人。
九爷和波仔,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一下车,便警惕地四处张望。
身材魁梧,站姿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两个应该就是九爷身边,那两个贴身高手了。
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越野车也跟着下来一群人。
清一色黑色衬衣的保镖,个个虎背熊腰。
我数了数,至少十来个人。
看见这阵仗,周安顿时皱了皱眉头,小声说道:
“我就说嘛,九爷这种人怎么可能只带着两个贴身保镖来。这么多人,江哥要不咱们……”
“别怕。”我打断他,语气轻松,“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了?”
这话,我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周安只好闭嘴了,但眼里明显不服气。
他抿着嘴唇,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再理他,一直盯着九爷那边。
他们站在仓库门口,说了几句话。
九爷指手画脚的,波仔在旁边点头哈腰。
然后九爷一挥手,几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些保镖也跟着他走进了仓库里面。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关上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我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眼线之后,才站起身,向周安使了个眼色。
我们猫着腰,借着集装箱的掩护,往仓库那边摸过去。
刚才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仓库侧面有一个小门可以翻进去。
来到那道侧门,周安紧紧跟在我身后,我们从侧门小心翼翼地翻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大,堆满了货物,一箱一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木头和机油的味道。
灯光从最里面照过来,还有说话声,嗡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我贴着货物,慢慢往里走。
周安跟在我身后,一步一停,连呼吸都压低了。
走到一堆箱子后面,停了下来。
透过箱子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仓库最里面空出一块地方,波仔此刻就站在九爷面前,低着头,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那两个风衣高手站在九爷身后,一动不动,像两尊门神。
其余保镖散在四周,眼睛四处扫。
“码头的事,你怎么看?”九爷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压迫感。
那声音不高,可在这空荡荡的仓库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波仔低着头,说:“爸,我觉得是秦家那边搞的鬼。”
九爷眯着眼睛看着他,冷笑一声:“秦家?我们刚合作,他们就搞我们?再说了,这里面也有他们家的货,他会这么蠢吗?”
“就是因为刚合作,他们才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波仔突然抬起头来,有理有据地说:“爸你想,秦家豪那个人,最会算计。他肯定觉得,咱们码头这边势力大,得先压一压咱们的威风,以后合作才好谈条件。”
九爷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波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爸,我觉得咱们不能忍。得给秦家点颜色看看。”
九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忽然轻叹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
“波仔,平时我不管你怎么胡闹,也就算了。我今天第一次发现,你竟然这么会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