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已经帮我搞定了新身份,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我们正常买客船票,乘轮渡去香江。
下午四点,周青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到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夕阳下很好看。
她还一脸不舍的样子,对我说道:“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好。”我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还有,有事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来。濠江这边,有我。管你在香江遇到什么事,记住这里还有个家。”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暖。
我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保重啊!”
我点点头,转身上车。
阿宁已经在车里等着我了。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庄园。
后视镜里,周青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直到拐过一个弯,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我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赌场的招牌,酒店的大楼,海边的棕榈树。
濠江的午后,阳光正好,海风正暖。
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
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接下来到香江之后的事情。
宋青山在香江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
文龙现在是红门的实际控制人,手下几百号人。
我那个物流公司,不知道被汤圆搞成了什么样。
还有绮罗兰,她真的死了吗?
这是一场硬仗,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不是我想打,是有人逼着我打。
这条路,从来都不是我自己选的,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推着走的。
车子开到码头后,我们随着人流坐上客船。
濠江到香江的轮渡一天好多班,这个点人不算多,稀稀落落地散在船舱里。
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我和阿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谁都没说话。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濠江这座城市在身后渐渐远去。
我站在甲板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只有零星几艘船的灯光在晃动。
阿宁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
濠江到香江,不过两个小时的航程。
但这两个小时,足够我想很多事情了。
我想起第一次和娇娇姐来香江的时候,想起我们还被黑中介骗。
却阴差阳错让我走上了这条江湖路。
我现在才明白,并不是阴差阳错。
哪怕我没有来香江,我最终也会走上这条路。
因为我的命运,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就一定被注定了。
林少华的儿子,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现在回头看,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
但此刻,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看着不远处那座熟悉而又陌生的繁华之城。
我确确实实想了很多……
想起初来乍到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就凭着一股蛮劲,硬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那时候觉得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够狠、够拼,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现在想想,那是年轻,是无知,是没吃过亏。
后来呢?
后来我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有人帮我,有人害我,有人对我好,有人想我死。
再后来,我被人追杀,狼狈地逃回渝州。
又从渝州辗转到潭州,在那边经历了那么多破事,最后落得个假死脱身的下场。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多。
现在,我要回去了。
以一个死人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宁看了我一眼:“江哥,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得回去。你说这人啊,是不是就绕不开命?”
阿宁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和我站在一起。
他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他永远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看着阿宁,我突然又想起了何小芸。
想起她那副决绝的样子,枪口顶着自己的太阳穴。
想起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是求死,是解脱。
转而,我向阿宁问道:
“阿宁,何小芸那天杀死九爷后,用枪指着自己时,是你出手的吧?”
阿宁轻轻点了下头,沉声说道:“我认识她,她跟我的确是一家福利院的,小时候在一起待过几年。”
“没想到这么巧,那你跟她关系如何?”
“挺好的,在福利院时,我跟她的关系就不错。那时候她老被人欺负,我帮她打过几次架。只是后来……我去那个训练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算起来,有十几年了。”
“我感觉她挺喜欢你的。”我说。
阿宁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没回答,但他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何小芸那种人,心早就死了,能让她在意的人,不会太多。
不过阿宁这人从来都不善于表达,他不说不代表我不懂。
我们都没有在说话,都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出现的光亮。
那是香江。
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海上的不夜城。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踏实。
好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岸。
不管这岸上等着我的是什么,至少我回来了。
回到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
轮渡靠岸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香江的码头比濠江热闹得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那些举着牌子的导游,那些吆喝拉客的出租车司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照得人眼花缭乱。
下了船,我和阿宁就跟着人流往外走。
阿宁跟在我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出了码头,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我突然就怔住了。
因为我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我们在南区海边那个院子,肯定不能去。
我在香江的那些旧识?物流公司的那些人?
现在贸然去找他们,我假死就白死了。
季敏那里?
更不行。
那么我在香江,就没有地方可去了。
只好对司机说道:“帮我找一个酒店吧,好点的。”
司机笑道:“你说一个大概的目的地呀,我都不知道往哪开。香江这么大,好酒店到处都是。”
“往九龙那边开吧。”
其实不用走这么远,但我想好好看一看这座三个月没有回来的城市。
看一看那些我走过无数遍的街道,看一看这座差点要了我的命,又给了我一切的城市。
司机也不多说,随即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