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黑人高马大,一身迷彩服,手里端着冲锋枪,枪口死死抵在周安后腰上。
他们俩看上去都没有受伤。
周安脸色铁青,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
何小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是两个人被一个人用枪压着进来,这有点不科学啊!
他们俩要是动手,这一个老黑,即便拿着冲锋枪,我觉得也应该有点胜算吧?
周安的功夫,何小芸的枪法,两个人配合,怎么可能被一个人制服?
除非何小芸根本就没想反抗。
我刚才还在怀疑何小芸,但看到这一幕时,我已经确定她和这群雇佣兵就是一伙的了。
这是演给我看的。
让那个老黑假装押着他们进来,就是为了洗清何小芸的嫌疑。
我盯着被押进来的何小芸,眼底升起一股寒意。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掐算着时间。
那名去取假钢笔的手下,开车去的,来回至少二十分钟。
古镇那边离这儿不近,加上找东西的时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我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人的破绽都扒得干干净净。
周安脸色惨白,被枪口抵着后腰,踉跄着撞在柱子上。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
何小芸被推到另一边,靠着墙站着,还是低着头。
那个老黑端着枪,站在一旁,枪口对着他们俩。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声说道:
“够了!都别演了!”
那声音在厂房里炸开,嗡嗡地回荡。
所有人都看着我,特别是那个头目。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我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何小芸,冷幽幽地开口道:
“何小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引到这儿,就算完成任务了?”
何小芸身子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里,又是慌乱,又是不解,还带着一点委屈。
“江哥,你……你怎么了?”
我继续说道:“你藏得够深啊!可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哥,我……我不是!我都不认识他们!我是被他们抓进来的!”
她还在装,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我需要和她演下去。
我没管她,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
“你跟这群人是一伙的对吧?你故意逃出来,故意出现在码头,故意跟着我来这里!你就是要把我引到这个陷阱里!”
“我……我不是!”何小芸急声道,“江哥你误会我了!我真的不是!”
没等我说话,那个头目却突然接过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说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我们只要那样东西,拿到手自然就离开了。都给我安静点!”
他急了。
急声打断了何小芸的话。
这证明我的猜测大概率没错了。
如果何小芸跟他们没关系,他应该看戏才对,应该乐见其成我们内讧才对。
可他急着打断,急着让何小芸别再说话。
为什么?
怕何小芸说漏嘴?
怕她在我追问下露出马脚?
何小芸不是主谋。
从头到尾,都不是。
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人安排在我身边的棋子。
可下棋的人,是谁?
我缓缓站起身。
目光越过何小芸,越过那几个端着枪的雇佣兵,直直落在被头目拽在身侧的安馨身上。
安馨还在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得满脸都是。
胶带封着嘴,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她被头目拽着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无助,满是担忧,和刚才看见孙健重伤时的担忧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副模样,让我脑子里所有错乱的线索,突然像被一根线串起,瞬间清晰。
小安说,何小芸是在雇佣兵来之前就借口上厕所离开的。
何小芸说,她是趁乱逃走的。
两句谎言,看似指向何小芸是内鬼。
可如果何小芸真是内鬼,她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引到这里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着她走。
有人给她安排了这个任务。
有人告诉她,你这样做,就能报仇。
可那个人,是谁?
我看向那头目,突然笑了。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我顿了顿,往前踏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有人花钱让你们来对付我。你们的雇主,不是宋青山,也不是何小芸,对不对?”
头目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
他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让你闭嘴!”
“我胡言乱语?”
我又往前踏了一步,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那几个端着冲锋枪的手下立刻把枪口对准我,可我根本没看他们。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安馨身上。
她还在哭,还在呜呜地叫,可那眼泪,那颤抖。
此刻在我眼里,全都变了味道。
我一个一个字地问道:
“安姐,你到底是谁?”
安馨听见我这话时,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那皱眉的动作很轻,可我看在眼里,心里更凉了半截。
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演。
没等她回答我,因为我知道她回答不了。
我继续说道:“从刘姐中枪,他们被抓,你就一直在演戏。你说你被带走,可这群人抓了所有人,唯独把你单独关在干净的房间里,连一点伤都没有。”
安馨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僵硬,是被人说中心事后的本能反应。
她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
可那一瞬间,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没停下,继续说:“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留在潭州为了什么?”
我停顿一下,笑了笑。
那笑里,全是苦涩。
正准备继续说时,那个头目突然动了。
他一把将安馨扯到身前,手中的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冲我吼道,那声音又急又狠:
“我叫你闭嘴!再废话一句,我马上弄死她。”
我摊了摊双手。
那动作很慢,很随意。
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你杀。你他妈敢杀吗?你杀一个我看看?”
我就料定了他不敢动手!
因为,他们的老板不是宋青山,而是安馨。
或者说,安馨和宋青山就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