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理性?我做不到
黎大明和王霄的日本签证下来了,可他们的日本之行却搁浅了,原因是王霄又发生了透析反应,住院了。
那天上午8点30分,黎大明和王霄来到303透析室时,何首乌、方晓棠和陈越已经上机开始透析了,何首乌带来了男朋友徐卓,陈越带来了女儿小西,徐卓和小西的到来使303透析室更加热闹起来。
方晓棠夸小西说:“小西真棒,这么小就能照顾爸爸了。”小西指着自己的书包,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爸爸说要趁这个机会给我补习英语和数学,所以我就跟爸爸来了。”
陈越解释说:“她妈妈不在家,我怕她在家玩游戏,就带来了,顺便给她检查一下作业。”
方晓棠看着王霄与何首乌,在她们的三人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有没有感觉陈越大哥变了?”
何首乌立即回复说:“是的,我也发现了,他心态好了,狂躁期已过,开始接受现实了。”
王霄想起黎大明的话,心态变好不过是对现实的一种妥协。从生病之初的不接受,到接受现实,再到适应现实,这应该是每一个找不到肾源的尿毒症病人的必经之路,王霄一声叹息。
丛睿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到来立即改变了透析室的气氛,房间里开始充满火药味。
先是何首乌的眼神里充满挑衅,她把徐卓带来透析室就是为了气丛睿,虽然徐卓的颜值不比丛睿强,但个子比他高,又是个健康人,所以,何首乌理所当然地认为,丛睿见到徐卓一定会受到那么一点打击的。
但偏偏她从丛睿的脸上没看到半点自惭形秽的样子,得知徐卓是何首乌新任男友,丛睿上下打量着徐卓,嘴里阴阳怪气:“怪不得能摘走我们303室的室花,徐哥这颜值这身高果然压倒一片啊,何首乌,你眼力不错,你男朋友的身材和你很般配。”
何首乌看着丛睿不屑的眼神,心里咬牙切齿,嘴里却乐呵呵地说:“还行吧,至少身高令我满意,以后咱们303室再遇上找不到遥控器,要拔空调电源这样的活儿就让徐卓来干,省得你爬椅子了。”
不了解丛睿和何首乌的“恩怨史”,徐卓自然看不出丛睿和何首乌之间的硝烟,丛睿求他帮忙把自己的尿液样本送到护士站,徐卓屁颠屁颠地去了,看着徐卓奔向护士站的身影,丛睿给了何首乌一个得意又无耻的笑:“他一来,咱整个303室的平均智商都被拉低了。”何首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丛睿的眼珠子挖出来。
一屋子人正津津有味地观看何首乌和丛睿的隐形大战,王霄突然间感觉不舒服,她说了一句“我想吐”,便开始抽搐起来,而且口吐白沫。
黎大明大惊失色:“王霄,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可王霄突然间失去了任何意识。
“又是透析反应,赶紧叫医生!”方晓棠第一个反应过来,丛睿、陈越和何首乌同时按下了紧急呼叫灯。
“医生,医生,303室19号机病人透析反应!”黎大明箭一般地冲向护士站。
“用的什么透析液?”医生护士边跑边问。
“青山利康,两周前还用过的,当时一切正常,最近四次用的都是费森。”黎大明说。
“是不是剂量大了?用了多少?”医生问身旁的护士。
“两升。”黎大明替护士肯定地回答,“批号也是和两周前一模一样的,我检查过。”
“停止超滤,吸氧,静脉滴注甘露醇,补充高渗葡萄糖,送重症监护室……”
直到王霄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医生阻止黎大明跟着进去,浑身冷汗的黎大明这才从慌乱中稍稍镇静下来,他先给自己喷了几下喷剂,然后打电话通知岳明坤。
“以前用的时候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透析反应?”黎大明返回透析室问医生。
“和个人的体质变化情况有关系,这和同一个人有时候对青霉素过敏,有时候对青霉素不过敏是一个道理,对一个不耐透体质的人,用任何种类的透析液都有过敏的可能。”
“有什么办法预防吗?”黎大明问。
“没有。”
“透析液反应会有生命危险吗?”
“当然。”
两小时后,一个医生出来告知,王霄已经脱离了危险,人也醒来了,黎大明苍白的脸才渐渐恢复血色,他问医生,能不能让他进去看一眼,医生看他惊魂未定的样子,说:“进去吧,但时间不要太长。”
王霄浑身上下都插着管子,脸色惨白,见到黎大明的第一眼,她问道:“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丑,我的丑样子都被你看到了,是不是?”
“是,很丑。”黎大明抓住她的手说,“所以你要尽快做移植,告别透析。”
见黎大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王霄知道他被吓着了,安抚黎大明说:“不用担心,透析反应而已,都发生过好几次了,住几天院就好了。”
“嗯。”黎大明点点头,脸上遮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好好休息,明天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婆。”说完,在王霄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黎大明这一情不自禁的小动作,在王霄的心里却掀起波澜,因为黎大明虽然赴了她的约,但在肢体上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她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女孩子,正不知该如何改变这样的局面,现在,黎大明竟然主动吻了她,虽然吻的只是额头,也让她激动万分,她乐观地认为此刻应该是个分水岭,她和黎大明的亲密时代就要拉开序幕啦!
医生不识时趣地催黎大明离开重症监护室,王霄极不情愿地松开了黎大明的手说:“你让护士把我的手机拿进来,有什么事我们好联系。还有,我争取明天就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你让护士长给我开个单间啊。”
黎大明答应:“好,反正你也不差钱。”
黎大明回到透析室时,刚好岳明坤也赶到了,丛睿还在透析中,方晓棠、何首乌和陈越三人已经结束了透析,但为了等王霄的消息都没有离开,黎大明告诉大家王霄已经脱离危险,只是还要在重症监护室再待几小时,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何首乌着急地说:“这已经是霄姐第四次发生透析反应了,一次比一次严重,这可怎么好呢?”方晓棠也忧心忡忡,但看到岳明坤吓得苍白的脸,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平时对任何事都不发表意见的陈越这次也开了金口:“王霄这种情况得赶紧想办法移植呀,我们都能等,她不能等。”谁不知道这个道理?话音一落,陈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除了增加黎大明和岳明坤的焦急,毫无意义。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再也没有人接话了,平日里最热闹的303透析室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透析机里的血液流声,黎大明先打破了沉寂说:“大家不要担心了,肾源的问题我们再想办法。现在,我把王霄的手机送过去,她在里面正无聊呢。”说完,他拿着王霄的手机走了出去。很快,被何首乌命名为“303难民营”的五人群里传来了王霄的信息:“我已完全好了,众位兄弟姐妹勿念。”
日本没去成,王霄心情很沮丧,因为她精心设计的蜜月旅行泡汤了。虽然黎大明缠着护士长给她安排了一个小单间,两人可以天天泡在一起,除了医生查房,护士输液,保洁员打扫卫生,基本上无人打扰,但王霄还是不开心,因为她心里期待的和黎大明的甜蜜模式并没有开启,自从重症监护室的那个纯洁的“贴面吻”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突破,这些天,黎大明还是死守着他的“三八防线”,连给王霄递杯水都不带碰她的手指甲的,王霄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
按王霄的想法,她和黎大明已经领证,只要注入感情,就是正常的夫妻关系了,而且她确认黎大明是喜欢她的。她暗示黎大明说:“别人是先恋爱再结婚,咱们是先结婚再恋爱,虽然走的程序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王霄的意思很明白,我们俩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什么亲热的举动都不过分,你在我面前不要那么装正经。
“不一样。”黎大明说,“我们是有协议的,我们的婚姻是为了交易。”
“协议早就失效了,从那天申请被驳回就失效了,我早说过我不要你的肾了。”
“那咱们的结婚证还有什么用呢?干脆离婚算了。”
“不离!我偏不离!”王霄开始了河东狮吼,“黎大明,你猪脑子!”
“我要是有一颗猪脑子就好了,要是哪头猪愿意和我换脑子,我一百个乐意。”见王霄真生气了,黎大明赶紧转移话题,赔笑脸。
就王霄的那点小心思,黎大明当然一清二楚,他装作榆木脑袋,不解风情,目的只有一个,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不要让王霄陷得太深,尽管这样做对他自己来说很残忍。
方晓棠来看王霄,趁着黎大明去拿检查单,王霄把心里的烦恼说给她听,方晓棠大吃一惊,摸着她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你为黎大明付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付出感情,他能活几天?你这不是引火自焚,自找痛苦吗?”
王霄摇了摇头:“你不懂,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在这件事上,你让我理性,我做不到,我不能要他的肾,我要和他一起活着,否则,就是我活下来了又有何意义?”
方晓棠激动地说:“我不懂?你以为程乾抛弃了我,我和他之间就从来没有过爱情吗?我们也曾以为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可最终爱情还是输给了疾病,输给了现实。虽然我和他分道扬镳,可我也并不认为程乾有多坏,如果我没有生病,他多半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是想说,爱情是美好的,但是,当爱情和生命、生存有冲突的时候,爱情一定不是第一位,王霄,听我的,这份感情要不得,你赶快清醒过来,两个月后再向OPO提出申请,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不!”王霄泪流满面,拼命地摇着头,“我不能看着他一天天走向死亡而无动于衷,我更不能接受用他的死换取我的再生。”
方晓棠说:“你不要他的肾,他就能活下去吗?你别犯傻了。我承认黎大明是个好人,但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想让他自己的生命价值最大化,你移植了他的肾,以后尽一个女儿的责任照顾好他的父亲,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慰。”
“可是——”
“没有可是,”方晓棠打断了王霄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赶紧打住,黎大明没有利用你的感情说明他厚道善良,你就别再折磨他了。”
“晓棠姐来了?”黎大明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方晓棠,第二眼发现了王霄脸上的眼泪,疑惑地问,“你俩聊什么呢?怎么还哭了?”
方晓棠忙说:“没事,聊起了她爸爸,她心里难受。”
关于王霄的父亲王旭生为什么没有给王霄捐肾,黎大明听到过两个版本,一个是来自王霄的“肾动脉狭窄”,一个是来自岳明坤的“狐狸精挑拨”,无论是哪一个版本都不会令王霄感到愉快,所以,在王霄面前,黎大明从来不谈论这件事。
“何首乌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黎大明转移了话题。
“她呀,跌落在温柔乡里了。”方晓棠笑着说,“估计和徐卓一起,夜夜笙歌呢。”
王霄也擦干了眼泪,骂道:“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也不过来看看我,短信也不给我发一条。”
“谁见色忘友?谁惹我霄姐不高兴了?”门外传来一声大嗓门的指责声,话音未落,何首乌抱着一束盛开的白百合,笑盈盈地推开病房门。
“丛睿,我们在说丛睿。”王霄和方晓棠几乎是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