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在许凌峰脸上，他一半脸上打着昏黄色的灯光，一半脸隐于黑暗之中，一张脸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着实恐怖。
他死死盯着方蕊的手机屏幕，看着上边寥寥几句聊天的话。
方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她发的那个感叹号，彰显着她内心的激动。
而且许凌峰刚才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她分明在笑，那种喜悦十分具有感染力，他隔得很远，都能感受到。
但是现在，离得近了，他只能感受到她的害怕和惶恐。
许凌峰缓缓转头，目光总算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了方蕊脸上。
“你打算怎么回答？”许凌峰问。
他声音低沉暗哑，喊着滔天的怒意。
方蕊没有回答，只是惊恐地后退。
“给他二十万，就可以成为他的女朋友。”许凌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就笑了，“你打算答应他吗？回答我。”
“不……不。”方蕊连连摇头，她脸上血色尽褪，惨白无比，惊恐的双眼中因为害怕都积聚了泪水，声音都跟着颤抖，“我没……”
“你说谎！”许凌峰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方蕊的话。
他猩红着眼睛，像是一只要吃人的猛兽。
“你不知道你自己刚才笑成了什么样子吗？一副思春的样子，看着就犯贱！”许凌峰低吼着，“你还敢否认？你舍得拒绝吗你，你肯定迫不及待就要答应了！给人家二十万才能做人家女朋友，你这和出去卖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就这么贱！”
方蕊眸中的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她一双樱唇都跟着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砰”的一声响，是许凌峰将手中的盒子狠狠掷在了地上。
方蕊爱吃抹茶味的东西，尤其是抹茶味的蛋糕。今天许凌峰在一家商店里看见一家专门卖抹茶甜品的店，就将里边的好几种点心全都买了一份，打包来拿给方蕊。
其中还有一盒抹茶味的冰淇淋，他怕划了，用了好几个冰袋捂着。
现在，许凌峰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不管他做什么，怎样投她所好，她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惊恐无比的模样。而在面对别人，哪怕是别人发的冰冷的文字，她都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凭什么？
方蕊被许凌峰吓到了，转头就跑。但是许凌峰一把扯住了她，她力道极大，掐的她手腕生疼。
方蕊想要大喊大叫，但是现在是晚上，她不想惊扰了别人，生生克制住了。
“放开，你放开！”方蕊一边哭喊，一边拍打着许凌峰，“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叫人了！”
“叫啊，你倒是叫啊！”许凌峰猩红着眼，“你不敢吧？你也怕丢人，也怕别人知道你下贱，一边和我拉拉扯扯，一边还和别的男人勾搭不清，你才是最下贱的那个吧！”
方蕊被他说得难堪极了，泪流更甚。
挣扎不过，方蕊忽然低头，一口咬在了许凌峰的手背上。
她下口极重，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味。而许凌峰吃痛，总算放开了她。
方蕊拔腿就跑，跑到寝室楼大厅的时候还鞋底打滑，狠狠摔了一跤。
摔得很重，听起来很疼，但是她不管不顾，连滚带爬地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看着她那仓皇狼狈的背影，仿佛是在逃难一样。
许凌峰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了，他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看自己手背上鲜血淋漓的牙印，而是看向了地面上，那一片狼藉。
奶油什么的已经洒了出来，糊了一地，冰淇淋上的那颗他觉得最可爱的小草霉也掉在了脏污的地面上，看起来孤零零的。
许凌峰弯腰，将那颗红莓捡了起来。
粉红色的草莓，在一片绿色的抹茶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许凌峰忽然觉得这草莓很像他。
他用手随便擦了擦草莓，就放入了口中。鲜嫩的草莓汁水四溢，明明是甘甜的，许凌峰却觉得苦得他脸颊发酸。
他慢慢蹲下，将地上的蛋糕一点点捡回到了盒子里，又用纸巾将地面上的奶油擦干净。
若非冰袋留下的水渍，这里会是干干净净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没有过香甜的蛋糕，没有过他小心翼翼满心欢喜带来的一份礼物。
他将蛋糕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想，他的心可能就像这蛋糕盒子一样，在别人眼中，就是垃圾。
方蕊回到寝室之后，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她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刘海湿透，变成了一缕一缕的，中和了她之前的狼狈。
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她猛得一怔，看了过去。
是私信提醒。
她立刻拿过手机，打开，是易子明发来的一条新消息：“答应不答应？要是你觉得太贵了，可以商量。”
此话一出，方蕊便更加确定，易子明要她做他女朋友，的确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他真的需要钱。
但是易子明的签约费和礼物分成的确已经不少了，方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缺钱。
难道……难道他误入歧途，沾染上了什么花费巨大的恶习？
一想到这里，方蕊又是一个激灵。
易子明那边很快又发过来一个问号。
方蕊从来没有见过易子明这么着急，好似催命一般。
“好，我答应你。”方蕊说。
她答应，一是因为她的确有私信，她想成为易子明的女朋友。
二是因为她怕她不答应，易子明再去找别人。那样的话，就便宜别人了。
还不如便宜了她自己。
易子明很快发了一个账户过来：“一会儿把钱打到这个账户上。打完之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你在哪里，给我一个地址，我明天去找你。”
“不用了。”方蕊立刻回答，“我们就网恋吧，好不好？”
易子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手机那边的女孩，有点超出易子明的认知。
易子明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多大了，哪里的人。只是知道她是他的头号粉丝，应该很喜欢他、爱慕他。
照这么看的话，这个姑娘应该很想得到他才对啊。他终于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应该可以成为她炫耀的资本，她应该迫不及待想要在线下见到他，宣告他二人的关系才是。
现在……竟然只是和他网恋？
易子明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思维了。
手机上传来了短信提示音，是二十万到账了。那小姑娘的执行力还真的挺快的，看来对于成为他的女友这件事，很积极。
哦不对，是网恋女友。
“那行吧，网恋就网恋。”易子明在私信中回话，“加个微信吧。”
易子明从来不私联粉丝，这还是第一个。
方蕊是有易子明的微信的，要是发给他肯定就露馅了。她立刻用备用机申请了一个小号，发给了易子明。
两人的网恋就这么开始了。
方蕊觉得一阵云山雾罩，宛如在梦里一般。易子明亦是，他忽然有种……将自己卖出去了的感觉。
酒醒得差不多了，易子明回到了之前的包厢里，苏蕴依然在喝。
“苏蕴，有个问题我想问你。”易子明忽然说。
“问。”
“你觉得……做人一定要孝顺吗？”易子明问。
苏蕴挺直了饮酒的动作，明眸看向易子明，见他一脸认真。
苏蕴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出这么有哲学性的问题来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苏蕴凑近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