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的信息如一阵清爽宜人的微风,熄灭了集结在笠超心中的熊熊怒火,让他渐渐地冷静下来,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站在乐乐立场思考他的问题……
来到市骨科医院,笠超跑去护士站查到了大姐的住院床位,十六楼03床,于是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
刚出了电梯,来到十六楼的走廊,就听见不远处的病房里出来大姐怒吼的声音:“走,走,走,都给我走,滚出去,我不要见到你们!”
接着就看见烨儿从前面的一间病房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抹着眼泪。
笠超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拦在了烨儿跟前。
泪眼婆娑的烨儿吃了一惊,当她抬头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的笠超,嘴巴一瘪,委屈地说:“超叔,我……我……”
看到烨儿委屈痛苦难过的模样,笠超心里挺难受,好可怜烨儿,笠超都替她感到不值,更怨恨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心想乐乐那混蛋越来越没谱,把什么都搞得乱七八糟的,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保护不了,“哼,王八羔子!”
笠超朝烨儿点头苦笑了一下说:“好啦,烨儿,超叔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儿的事就交给超叔了,好吗?”
烨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可是我好担心乐乐和婉姨。”
笠超心里疼烨儿,伸手帮她擦拭了一下挂在脸上的眼泪,柔声安慰说:“好了,傻丫头,超叔会处理的,相信超叔,好吗。我安排完这里的事儿以后,让乐乐给你打电话哈。快点回去吧,到了家给超叔发个短消息哈。”
烨儿这才“哦”了一声,摇了摇手说:“超叔,拜拜。”然后垂头丧气、神色萎靡的走开了。
笠超进到婉如的病房,见躺在病床上的婉如一条腿上打上了夹板和绷带,悬空吊着。病床旁,呆立着嗒焉自丧、低头下心的乐乐。
见到外甥那副倒霉蛋模样,笠超的心又软了,于是干咳了一声,引得婉如和乐乐都转过头来看他。
见了舅舅,半死不活的乐乐眼中泛起了些光亮,嗫嚅道:“舅……舅舅……”
笠超朝外甥歪了歪头,示意他先出去。
乐乐胆怯地看了看床上的老妈,听婉如大声呵斥道:“滚,滚得远远的……”
有舅舅在这儿,乐乐也放心了,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见弟弟来了,婉如也没个好气,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外甥,现在好啊,今天能把我的腿摔断,明天不如他的意就可以拿刀来砍我,你信不信?都是你宠的,他前脚才出门,你后脚就让他住进了你锦天府邸那套房子,好啊,现在好了,他翅膀硬了,不听我们的话不说,还把我追得摔成这个样子,我……我想起就寒心,什么儿子嘛我这养的……”说到这儿,婉如禁不住抹起了眼泪。
笠超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任大姐抱怨、呵斥,倒像是他犯了大错,把大姐的腿摔断了似的。
婉如骂累了、哭累了,便抽咽着扭头呆呆望着窗外出神。
笠超倒了一杯水,慢慢走到大姐床边,把水递给大姐喝。
婉如骂了半天,哭了半天,也渴了,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见大姐情绪稍微好了一点,笠超拿过空水杯温柔的说道:“姐,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运功帮你疗伤,一点都不痛的,热呼呼的像泡温泉,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有弟弟在一旁,婉如安心了好多,可能真的累了,她缓缓地合上眼,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笠超坐在大姐的病床旁,略略运气,让体内的真气运行大周天,然后将一双通红的手掌放在大姐受伤的右脚小腿上,来回摩挲着……
不知睡梦中的婉如是感到疼痛还是酸胀不舒服,轻轻的**了几声,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充满着白色光芒的屋子里,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白色的门。
婉如觉得好奇怪,不知道自己这是到来了哪里。她慢慢靠近大门,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光门,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很黑,只有远处孤零零的一根电杆上挂着一盏满是灰尘屁亮屁亮的灯,就像个吊死鬼,夜风吹拂下,来回摇摆着,又像荒野里的鬼火。
好熟悉的场景,婉如感觉这样的地方,过去自己肯定来过,镂骨铭心,今生都不会忘记……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焦灼发急叫喊声:
“快跑,带婉儿跑,快!”
一群人围拢过来,手持铁棍、尖刀,围着一个瘦高的男子疯狂的又打又砍……
是爸爸,是我爸爸,是拼了命拯救我和妈妈的爸爸。
“爸爸!”婉如大声叫喊着跌跌撞撞的跑向满身血污的爸爸。
可是任她怎么跑,就是不能靠拢就在眼前的爸爸。
爸爸拼死拦住那些歹人,前胸后背不晓得挨了多少棍子、被砍了多少刀,血流如注、皮开肉绽的爸爸任棍棒拳头利刃落在自己身上,不肯退让半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吼道:“跑,快跑,找警察,找警察……”
“爸爸……”婉如和黑夜里年幼的小婉如同声大声呼叫着自己的爸爸。
婉如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又看到了爸爸,遍体鳞伤却如雄狮般屹立不倒的爸爸。
“爸爸……”婉如大声嚎哭着无力的跪倒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为首的壮汉拧着一根粗粗的铁棍,走到摇摇欲坠的爸爸身后,照着爸爸的后脑勺狠狠的就是一棍……
“爸爸……”婉如发出了一声绝望惊惧的叫喊,拼尽全力向爸爸伸出手,想要把他拉出那恐怖的要吞噬一切的黯暗黑夜……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无济于事,爸爸那伟岸的身躯像沙砌的雕像,一阵狂风过来,一下子就轰然倒塌……
“爸爸!”婉如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大声叫着爸爸……
“老天啊,你还我爸爸,还我爸爸,那我的一切跟你交换,无论你拿走什么,我都愿意。”婉如仰面虚弱躺在地上,心如死灰……
夜色居然就退去了,怒吼声、嘈杂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什么都听不见了。
婉如惊诧无比,赶紧翻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过去农科院的老房子里,房子里有妈妈,有长大了一些的自己,还有……居然还有年幼时肥嘟嘟的弟弟!
见弟弟伸出胖乎乎的手,搂着小时候自己的,无限怜惜的说:“姐姐乖,不哭了哈,你爸爸有没有真死呐,在那个地方好好生生的,他是个好人,我认得道他,他不想你哭哟,他想你开开心心的,每天都要笑嘻嘻的噢。”
婉如听小时候的自己流泪说道:“我爸爸死了,我和妈妈一起送他去的火葬场,看到烧他的,他的骨灰就埋在我们老家的祖坟里头。”
这时见小时候胖乎乎弟弟爱怜的捧起自己的脸庞,凝神看着自己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姐姐,你爸爸真的没有死,他在那个地方活得好好生生的,姐姐,我没有哄你,要不然我向你发誓嘛。”
婉如突然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不见了,她来到了年少的自己的身体里,自己泪眼婆娑的望着弟弟,满怀希翼地问道,完全是自己在说话:“真的啊,毛毛,那我爸爸在哪儿呢,他在哪个地方,你告诉我嘛,我真的好想他!”
说这些话时,婉如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无比渴望见到慈爱的父亲。
弟弟用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为自己擦拭眼泪,婉如觉得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好柔软好温暖,听他说道:“在天上哦,那个地方好漂亮哦,比我们这儿漂亮多了哟,我们小朋友都是从那儿来的,我没有哄你,姐姐,你相信我嘛,小朋友又不得骗人的呐。”
婉如听了心里暖洋洋的,她当然愿意相信弟弟的话,她好想见到自己的爸爸,跟他说自己好爱他,自己现在已经结婚,给他生了两个可爱的外孙,老公赵贤他过去见过的,他对自己很好,妈妈现在生活得很平静,妈妈一直都在想念他,妈妈一直珍藏着爸爸在世时送给她的那枚细细的铂金戒指,当宝贝一样锁在家里最隐秘的地方,自己和老公还有他的外孙们都很孝顺妈妈。妈妈和自己一家人现在过得都很幸福,这都是拜爸爸所赐,是他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妈妈和自己的性命还有现在的甜蜜日子,婉如好想再看看爸爸,亲口告诉他这一切……
婉如突然发觉自己的眼睛大放异彩,可以看透屋子里的一切,可以看到弟弟身上绚丽灿烂的光芒……弟弟的话像是从天的边际传来,震荡着自己的耳鼓:“……但是姐姐最后肯定能见到爸爸的,我保证!姐姐要开心哟,要笑嘻嘻的,像我这个样子,因为你爸爸想你像这个样子喔,不然的话你就见不到爸爸哟……”这哪里是弟弟,是爸爸,真的是爸爸,他的灵散发着耀眼炫目的光彩,包裹着弟弟的肉身,他就是弟弟,弟弟也就是他。
平常婉如常常听果果、尼摩、睿睿和香香他们说起灵魂,好看的闪光体什么的……婉如觉得那都是小孩子们的戏言,相互之间嬉戏的小把戏,根本就不相信,更没当过真。
现在爸爸闪光的灵体真实不虚地展示在自己面前,通过弟弟的肉身,和自己说着话,是他,真的是他,婉如仔仔细细看了爸爸那灵体的样子,正是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
爸爸是那样的年轻,英隽潇洒、清新俊逸,光中的爸爸向自己展示的是他在世时最好的那个时刻,是那样的情深意切、和蔼可亲。
爸爸知道她看见了自己,他对自己笑了,就像他在世时那样的亲切、温情脉脉……
婉如的眼前没有了弟弟,面前的爸爸张开双臂温柔的拥抱自己,是那样的轻柔、深情……
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婉如无比满足幸福的闭着眼睛,享受着爸爸的爱护和温情。在爸爸那灿烂的光中,婉如什么都明白了,亲爱的爸爸从来就不曾离开过自己,他转世来到尘世,投胎到弟弟的身体,从小到大一直陪伴着自己,走出生命的低谷,迎来人生幸福美满韶光岁月……
婉如泪流满面,刚刚知晓的这一切让她感到太突然,太惊愕,也太惊喜,完全不能自己,任那幸福的热泪夺眶而出,涕泪交零……
“爸爸,你知不知道,我和妈妈一直都好想你,你走后的那几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念你,做梦都梦见你,可是醒来以后,你又不见了,爸爸……”
“我知道,婉儿,爸爸什么都知道,爸爸也无时无刻不爱着你和你的妈妈,我再世为人,只求守护在你们母女身边,便心满意足、再无所求……”
“爸爸,你都回到我们身边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呀,好让我们安心。”
“婉儿,其实爸爸的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完全没有了关系,这是我新的一生修行。你和你的妈妈也一样,你们各自都要自己的人生道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自己去体验,任何人和灵都不能干扰你们,包括爸爸在内,这是天道,是宇宙法则,没有人和灵可以违背。”
“可是爸爸,你知道我和妈妈走得有多累有多苦有多艰难啊,那个时候,我……我都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爸爸……”
“是的,爸爸都知道,可是,爸爸也无能为力,我不能帮到你们,人生之路全靠你们自己走。让爸爸感到欣慰的是,我的婉儿和你妈妈都是好样的,好棒!你们都走出来了,你们大踏步的走出了人生的阴霾,走出了低谷,你们的人生因此而变得无比的辉煌与灿烂,我真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我的婉儿和妈妈都拥有无比的勇气顽强的毅力,大无畏的心灵,你们谱写出的人生篇章虽然平凡却又瑰丽绚烂,像楚璧隋珍,珍稀无比。婉儿,这一世,你修得很好,白玉微瑕,止于至善,但瑕不掩瑜。婉儿,你真的应该为你自己感到骄傲!”
“爸爸,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有一点可能的话,我愿意用我现在的一切换回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多自责多想你,爸爸……”
“爸爸的傻妞妞,都这么大了,还像你小时候一样的天真单纯,说些傻话,不着边际。”
“爸爸,女儿心里真是咋么想的。”
“放弃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利益可以,但你能放弃你的亲人,放弃赵贤,放弃乐乐还是睿睿……”
“爸爸,我……”
“好了,婉儿,其实你可以放弃的。你可以放弃现在的强烈的执念和嗔念,那样的话,既可以唤回迷失的自己,还可以唤回你渐行渐远的儿子。”
见爸爸说中自己的心事,婉如身上一个激灵,赶紧讨教:“爸爸,那我该怎么做,我还要做些什么,我什么都做过了,可是都无济于事,我都快绝望了,爸爸。”
“那就试试放下,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做,就像过去你慢慢的放下爸爸那样,放下包袱,那样你和乐乐都可以轻轻松松走你们的人生之路,再无挂碍。”
“可是爸爸……”
“婉儿,爸爸知道你要说什么,都放下吧,一切自有天数,谁都改变不了,你也一样,放下你的执着,让能量自由无碍的流动,顺从其美,天道自然,随遇而安。听爸爸一句劝,好不好?”
婉如略微一愣神,想着亲爱的爸爸都这样说了,自己有什么理由能不答应他呢!想了一下开口说道:“好,爸爸,我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以后不管乐乐的事情了。”
“不是不管乐乐,是像过去一样,只和他做母子,亲亲爱爱,放手让他自由的飞翔,不然,无论你怎样执着倔强,都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神仙都没办法。”
“爸爸,好的,我懂了,我听你的话。”
“好,你懂了,终于明白了,你的心灵又开始发亮,光辉笼罩着你的身体,智慧让你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婉儿,爸爸很高兴,爸爸一直都为你感到自豪,你一直是最棒的,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黎源朝的光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声音像是从天的边际飘来,越来越蒙眬,渐渐听不清。
婉如大惊,扑上前去抱住弟弟,却不曾想一下子扑了个空,她转身朝着爸爸刚才出现过的地方大喊道:“爸爸,爸爸……你不要走,我舍不得你……”
可是没有一点动静和讯息,婉如绝望的捂住脸,痛哭失声。
“傻闺女,爸爸从来就不曾离开过你,爸爸一直萦绕在你身边,无时无刻不在守护着你,你想爸爸了,呼唤我一声,爸爸就会在梦里见你……”婉如的脑海里传来爸爸明晰、真切的讯息。
“爸爸,爸爸,我永远爱你!你永远都在女儿的心里!”
“爸爸也爱你,我的宝贝,好好去过你的日子,爸爸每天都陪伴着你……”
“爸爸……”
婉如大喊一声,猛的从梦中惊醒。
她睁眼愣愣地看着闭目专心为自己疗伤的弟弟,一时间思潮腾涌,百感交集。
笠超似乎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他徐徐的睁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撤回双手,缓缓归于丹田处,风停雨住,慢慢地收了功。
“都是真的吗,超超,刚才的事都是真的吗?”
“你说呢,大姐,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我确信无疑,他真实得就像现在我正在看着你,其实比现在还要真实,现在反而像是在梦境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和妈妈,其实你一直都在身边陪着我们。”
“大姐,其实刚才我只是单纯的为你疗伤,根本没想催眠你。这是天机,没人可以随意泄露,我也不可以。灵界的长老解开这个谜底,向你展示真相,可能是顺遂天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姐,我的元神和你的父亲是一体,但我这一生其实和前世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本尊归于肉身时,我根本记不得前生的事情,这一世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围绕着今生投胎到这个世界的最高目的。刚才能量凝集,你父亲意识显现,他来这儿开示你,希望你能够明白他的一片苦心,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和这么难得的机缘。放手吧,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放下执着,你的身心马上就会获得自由和解脱。”笠超苦口婆心的开解着姐姐。
婉如没有再言语,她什么都不在乎了,魂牵梦萦的慈父的英灵一直就在身旁陪伴着自己和母亲,他引领着自己迈过了人生那么多的沟沟壑壑,坡坡坎坎,现在自己遇到了障碍,他又出来开示自己,爸爸,亲爱的爸爸,你知不知道,女儿心里对你有多么的感激,女儿是多么的爱你!
婉如充满爱意的看着弟弟,伸手摩挲着他的脸庞,缓缓地将他揽入怀里,就像拥抱着亲爱的父亲,心中弥漫着无限的柔情和蜜意。
听她喃喃说道:“我知道了,我答应过我爸爸的,我会照着他的话去做。”
笠超点了点头,搀扶着大姐缓缓躺回床上,然后柔声说道:“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听他的话,你必须要想明白,要得到你自己心灵的默许。”
“是的,我真的想通了,我愿意放手,就像我们小时候,在你的开解下,我放下了对我爸爸的执念,慢慢的我的心就获得了自由,我整个人也解脱了,但是我并不是舍弃我爸爸,而是把他揣在了我的心里面最深的地方。”
笠超闻言欣喜万分,他知道,大姐放下了。
安抚好大姐,等她心情平静后,躺在床上睡熟了,笠超来到走廊找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