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一声后就没有再响过,我朝外面喊了一声也没人回应。猫眼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从里面看外面一片漆黑。在不搞清外面什么情况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开门的,上次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谨慎一点。
于是我就站在门边敲了敲门,喊道:“外面有人吗?是谁刚刚在按门铃?”
门外依旧没有声音,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门铃坏了,还是有人恶作剧,又或外面真的有人,反正他不说话,就算是有人也没安什么好心,这门说什么我都不能开的。
然而就在我一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进来一阵阵呻吟声,“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停下了脚步,跑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确实是有着粗重的呼吸声:“你是谁?你怎么了?”我问道。
“我叫……咳咳咳……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他们快追上来了,求求你救救我,我快不行了。”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着急,她说有人在追杀她?听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不时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这倒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真是有人遇到麻烦了?
“求求你,求求你!”突然门外的人拍起了门,极力求着我开门,“我在流血,我快不行了,求求你……”她几乎带着哭腔在喊着。
我皱了皱眉,又抓了抓头,心里很是烦躁,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拧开了门把手。
然而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进来,由于门是往外开的,所以当我把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我朝外面的人喊了一句:“你让一下,我要开门了。”
“啊――”我手扶着门,能感觉到那边的人正靠在门上,如果我这时推门的话一定会推倒她的,她呻吟了一下,我看到门前地上的一大滩血迹,心里打着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被伤成这个样子?
那人听到我的话似乎动了一下,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被沿肘完全切断了的手臂突然从门背后伸了出来,接着出现的是一张惨白却精致的脸和一双看不透的眼睛。
她在盯着我看,却只是在看我的眼睛。
我在盯着她看,我在看她的断掉的手臂。
那是一支被砍刀还是其它什么利器整齐砍断的手臂,她穿着的是一件短袖衣服,所以手臂的断口处我能看得十分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那红色的鲜血从肌肉血管里往外涌时,模糊的肌肉夹杂着少量白色的脂肪翻出皮肤之外,隐隐有骨头随着她身体一次次呼吸的动作从血肉间冒出时,我的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脑袋里逐渐空白。
“咕噜……”我咽了下口水,趁着门外的那个女人挪开了身子,我侧身走到了楼道里。
然而当我完完全全看到她的身体时,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身体退到了墙边。
这个女人,这个脸色惨白,呼吸有些急促的正盯着我在看的女人,她不仅没有了一只手,她甚至连一只手脚都没有了,她的四肢就和那根断掉的手一样,全都被砍掉了!
说实话,当我看到这种场景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像被人用锤子敲打了一样,就算我看过多暴力的电影,在电视上看过多血腥的场景,但真的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下意识害怕了起来,竟呆呆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直到地上的那人又喊了声:“求你救我!”我才像被从梦中惊醒一般,回头看了下四周,紧张地问道:“是什么人把你弄成这样的?我……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叫救护车……”
说完我手忙脚乱地就要进屋拿电话,但没想到的是我的脚还没踏出去,“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是她用头顶的!
我心里一阵惊慌,该死!“你……你做什么?我是要救你啊。”我看着地上没有了四肢的女人,她一点一点向着我爬了过来,我有点害怕,不自觉地一步步后退。
“不要,不要叫救护车,也不要让别人知道……”她的嘴唇开始干裂,我看的出她很渴的样子。
“为什么?你都这样了,流了这么多血,再不叫救护车你会不行的,你也说了让我救你啊。”我说话有点急,但其实我心里更急,我一边跟她说着一边注意着前面楼梯口,看有没有来人,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是惹了什么样的狠角色,我心里也奇怪,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手?看着地上从楼道口一直拖到我门口的血迹,她是一点一点爬过来的吗?被砍断了四肢都没有死,这一点也让我很意外,一个人的生命力能有这么强?
浓烈的血腥味让我变得很紧张,她趴在那里断臂在地上撑着地,头发被血污粘在了一起,蓬头垢面的样子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不要过来……”我一步步后退着,她一下一下缓慢地朝我爬来。
“我说了你不要过来!”恐惧和紧张突然让我有些歇斯底里,整个楼道一下子变得特别压抑,我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要走,你必须救我,你快过来。”她看着我动作有点不对,我在远离她!
“呼……呼……”我突然感觉身上特别热,背上的汗一阵阵流了下来,脖子上像起了痱子一样扎得慌。我抹了抹脸上的汗,像刚跑完十公里一样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血,僵硬地后退。
“你过来,你给我过来,你再不来我也把你变成我这样你信不信!”她突然恼怒起来,一双断臂在地上使劲拍打着,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地上的血被她拍打得像是水一样四溅,周围的墙壁全都沾满了血迹。
“不……不……”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快速地后退,“你不是人……”说完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这楼道里不寻常的压抑了,我像疯了一般地朝楼道跑去。
“不,不要!不要!我求求你回来,我错了!我错了!”身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线,纠缠在我的耳边,她在哭,她后悔了。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你不要走……”她在喊,她在地上扑腾着,嘶声竭力。
但我还是一下都没有回头,拼了命地跑下了楼之后,我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蹦哒着,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我一下坐倒在地,身子瞬间疲软下来,汗滴顺着发尖滴到地上,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五彩的雪花。
闭上眼睛,我摇了摇头,耳边仍然萦绕着那句“对不起……求求你救救我……”,无论怎样都挥之不去的一句话。
我身上带着谶,刚刚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人还尚且未知,但我知道的是每当我看她一眼,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想冲过去救她的冲动。这种冲动十分强烈,要不是我不断提醒自己,我肯定就真的……
唉,我抬头看了看楼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听,我总感觉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这栋楼里回荡,就像幽灵一样驱不散,赶不走。
“求你了,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救救我,我要死了,我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求求你……”
一股哭腔,一声声哀求一直击打着我的心,无论我怎么捂住耳朵,那声音就如穿耳魔音一样,让我心烦意乱。
一个人只有要死的知道要死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哀求吧,她承认自己错了,她请求我的原谅,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只想让我回去帮帮她。
万一她真的只是人呢?或许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如果她因为我没有去救她而死了,我的良心过的去吗?
而且就算她是妖,或者其它什么东西,她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换句话说,万一她是一只好妖呢?她或许也曾经在人类这样垂死挣扎的时候帮助过人类呢?现在她碰到这种情况,我却义无反顾地跑了……
我动摇了!
我想回去!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楼里走去,我进了电梯,按下了四楼――我的家。
电梯在上升,我的心却在往下沉。
“叮”
门开了,那股血腥味再次袭来。我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纸一样,无论我怎么揉眼睛,那层朦胧的东西总是让我什么都看不清。
我走出电梯,看着我门口的方向,那里模模糊糊躺着一个人影,此刻我的眼睛就像是单反在对焦一样,那个女人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你……”她显然对于我的回来很是惊讶。
“你要我怎么救你?”我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你……”她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泪痕混着血迹,雪白的脸上像开了一朵朵鲜红的花一样。“救我,你要救我……”
“你要我怎么救你?”我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慢慢走向她。
她看着我,挪了下身子,向我伸起了那双断臂,我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像是扶起一个摔倒的人一样,慢慢扶起了她。
我看着她的大腿断口,随着身体的移动,她大腿上的脂肪已经被挤出一小块透明白白的吊在空中。
我咽了下口水,刚准备直过身子,突然我被她猛地一抱,随之而来的人一双冰冷的牙齿迅速嵌入了我左耳下方的脖子里。
我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一种被吮吸的愉悦。我听到我身体里的血液在流淌,在流逝。我突然一下子变得好累,累得不想反抗,我的眼皮在变得沉重,我只马上想睡觉,哪怕我的血被她吸干了也仿佛不干我的事一般。
好累,好困,好想睡,所有的事都跟我没有关系了,她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我也是一样。生命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终于,我的上眼皮把下眼皮打败了,它占领了我眼睛上的所有区域,我终于睡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睡着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没有呼喊没有哀求,没有鲜血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和不由自已。这里什么都没有,包括光。黑暗的世界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害怕还是伤心。
这里甚至感觉不到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间,一个小时,还是一个晚上?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在白色之中,渐渐的一条黑色的线,一个图形,一种颜色,整个世界逐渐变得多彩而丰富起来。
直到最后,我的眼前出现了她的脸,那个咬了我的脖子的女人。
“你……”我话还没说出口,喉咙干的得都快裂开了,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递过来一杯水,我赶紧接过然后灌进了喉咙。
我摸了摸脖子,被咬的地方已经用小块的纱布贴上了,隐隐透出阵阵凉意。喝完水杯子还没放下,我的眼前突然就一阵发花,手臂突然没了力气握不紧,杯子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闭上了眼,本以为会听到一声“砰”的玻璃破碎声,却没想到过了好久那个声音都没响起来。
我再次睁开眼,杯子完好无损地被那个女人拿在了手里。
“你……你不是人类吧?”我有气无力地问着,现在的我虚弱得就像纸做的,估计一阵风吹过来都能把我吹倒。
“你为什么会回来救我?”她突然反问我,“你为什么会回来救我?”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我……”我说不出话来,或者说我不想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吧,当时的我一定是疯掉了吧。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盯着我道:“你身上也有那种东西,你和他们都一样!”
他们?他们是谁?我又和谁一样呢?
“你……”我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我慢慢地问道。
她看了看我,转眼看着开着帘的窗外:“火之精魂,它们叫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