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地底出来不久,我的腿都还是软的,老白就叨叨着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溜了。然后就从附近搬了个大石头盖住了地上的洞,搀着我往车停的那地方走。
我的脚钻心的痛,一路走到车边根本不敢用力踩地,走起来像个瘸子一样,想想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高跟丢了没找到,我们两个还弄得一身脏,灰头土脸的差点把命送在那地道里。
不过老白嘴很硬,说这个墓不简单回头他还是要回来的,不搞清里面的情况他不会罢休。我摇了摇头坐在车上正准备脱下鞋看看脚底的伤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掏出来一看是芯片打来的电话,我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本以为芯片是打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毕竟他的脚恢复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他,按理来说我们是该找个大饭店好好庆祝一下的。
然而电话一接通,那传来的却是一声一声粗重的呼吸声,“小开,你在哪里?快回来救我!”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忙问道:“怎么了?你先别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说啊。”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砰砰”几声巨大的撞门声,芯片“啊”地一吼,似乎在用力地顶着门:“有个妖怪跑到我家来了,他正在撞我的房门……我快顶不住了……”
“咚”地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通话异常结束。
我有点慌,赶紧又打了回去,几秒钟焦急的等待之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靠了一声,额头上开始冒出一阵阵冷汗,一边叫老白开快点一边继续往芯片那边拨去,可是打了半天那边依然是关机。我心道怎么会有妖怪主动找人?妖怪都是有灵性的,芯片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疗养,连门都不出哪里会招惹到妖怪?
这事有点蹊跷,我心里没什么底,但前面飞快踩着油门的老白听到我们的通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完了,我们这次可能中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踩紧了油门,这时车已经快要进市区了,我和芯片的小区就在市区边上的一个学校边,应该很快就能赶过去。
“什么中计了?你说清楚啊。”我心里很是紧张,听到他这种吊人胃口的话心里更是急躁起来。
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就能到了,老白开着车一手从一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着抽了几口:“现在急也没用,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想的那样的话,你那个朋友在挂掉电话的时候可能就……”
“妈的,你瞎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你少胡说啊,现在还没看到人呢,你开快点!”老白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说芯片现在已经死了吗?我听了很是生气,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老白估计是看我生气,加上这种事本来就不好说,我骂了他他也不回嘴,等到绿灯一亮一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我们就到了芯片家楼下,我急着上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连脚底还有个洞都忘记了,结果开了车门一脚踩在地上,疼得腿一软差点往地上一跪。
我骂了声娘,把钥匙递给老白,让他先上楼赶紧去看看。老白也不磨叽,拿着钥匙问清了楼层就飞快上了楼。
我一瘸一拐,单脚慢慢往楼上跳,好不容易跳到门口发现芯片家的大门正开着,里面安静得要死,更该死的是屋子里传来了一阵血腥味。我连忙往里蹦去,喊道:“萧森,萧森!老白?”萧森是芯片的真名。
“诶——”这时芯片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呻吟,我连忙跳了过去,却发现那房门正虚掩着,而门上有着血淋淋的一个大洞。
“小开?”门被轻轻地推开,芯片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他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我心中一急就要推开门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别——”芯片突然着急起来,“别过来!别进房间……我……”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咳嗽起来,脸色越来越不好,忽然他竟一下子吐出了一大口血!
我心中一惊,管不了那么多一下子就推开了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站立的那只单脚一软,身子一个趔趄,要不是扶着墙差点就倒了下去。
“这是怎……怎么回事?”我指着地上一大摊的还没干的血迹,以及芯片那双被残暴地撕断的双腿,心里和身体一阵阵发抖。芯片这时候却是出奇的冷静,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对我笑了笑,在我看来,这个平时在网络上和我满嘴骚话,乱吹牛的人现在的这个笑是显得有多悲凉啊,我心像被揪了一下,脑子突然反应了了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120.
“别叫救护车!求你了,小开,别叫救护车,我不会去医院的,求你了!”芯片看到我拿出手机一下子反应特别大。
“你说什么呢,你还在流血,你都要死啦!”我紧张地大叫起来。
“别叫,我求你了小开,医院救不好我的,我去医院反而会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我不是人!”芯片坐在地上激动得拖着血肉模糊的短腿向我爬了过来,虽然他那最后一句话惊得我心里一抖,但我还是赶紧放下手机去阻止他。
靠近他身边的时候,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子,我的头都开始晕乎乎地了。
“可是不去医院你会失血死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扶着芯片的肩膀。
芯片始终微笑着,说道:“卫生间里有个医疗箱,你去拿过来……诶,你的脚怎么了?”
我来不及回答他的话,站起来忍着脚上的伤就往卫生间跑了过去,医疗箱,对!我打开洗手池上方的第二个柜子,拿出医疗箱就跑回了芯片那里。此刻,我多么希望我大学学的是医学啊,可现在我连学校里教的一点急救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脑袋里一片空白。
打开急救箱后我都不知道第一步是该包扎还是消毒还是其他的什么。
“其实都没用的,做个样子罢了。”芯片看着医疗箱里的东西,说完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开始往腿上缠,可是那断腿处一直在流血,绷带刚缠上瞬间就被血浸湿,缠了一会儿他一摆手放弃了,转身叫我把他桌上的电脑拿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电脑做什么?”我一边问着一边还是帮他把电脑拿了过来。
“咳咳——”芯片拿到电脑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时间不多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人呐。呵……”
他笑了一声,突然看向我:“你是捉妖的,应该不会害怕我吧?”
“谁告诉你你不是人的?”我问他。
“这个不重要……咳咳……唉,长话短说我要交代一下了,你看,这是我搞了这么多年的计算机搞出的唯一一个成果,这是一个操作系统。”芯片拿着电脑点开了界面上的一个应用。
突然,我的眼前一阵发花,脑袋一摇,一边的芯片话还没说完手上端着电脑忽然就往后一倒。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可等我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却一动不动了,手脚僵硬无比,我把他手上的电脑扔到一边,慌乱地摇着他的肩膀,喊着他的名字,芯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突然,我感觉手上一轻,他的脸,手,身上所有的肉在几秒的时间里开始迅速地融化,不到一分钟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摊血水。
我坐在一边的地上,衣服完全被他的血水浸透,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地上只剩下衣服的芯片……
就在一分钟前,他还在和我说话,还活生生坐在我的面前,现在却除了地上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了。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还是我又出现幻觉了,我还在那些鬼木的催眠幻觉中没有出来?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还没死透!”身后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跑哪里去了,我不是叫你先上来的吗?你人呢?”芯片已经成了这样,我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去追老高了,他拿着你朋友的双腿跑掉,我没追上!”老白解释道。
“你看到老高了?不会的,怎么可能?”我不太相信老白说的话:“老高怎么可能杀人,再说他也不认识萧森,跟他也没有仇,为什么要取他的双腿?”我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棒,脑子里嗡嗡地响。
“你还不知道吗?你这个朋友,他不是人,也就是说老高杀的也不是人。”老白说完往我这边走了过来,弯下腰伸手从芯片留在地上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木头?”我疑惑地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般的人类,这你是知道的,你看过他的脚了不是吗?其实那就是他的树根,他原本就是一棵树啊。”
“不可能。”我反驳道:“如果他是树妖的话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我帮他除去那些根呢?那对于一棵树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老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你倒是回答我啊,你不是白泽吗?现在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真能一直瞒着我吗?”
老白听着我的话,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他轻轻把那根木头递给我了:“是,本来我是该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我经历过很多岁月看到过很多东西,有些事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但是……我也不是万事通啊,现在的局面这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有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我也不能再确定,物是人非,我能说的真的不多……”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不管怎样我都已经进了局,我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我也回不了头了。”我盯着白泽的眼睛,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说。
“事情就跟你看到的一样,他是妖,不过不是一只纯种妖罢了。”老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指着地上芯片的衣服说道:“这世界上是有一种人,他们生而为人,却是有着妖的身体,妖的特征的,就像你朋友的脚一样,那就是柏树妖的妖根。这群人有着妖怪的部分外表,也是拥有一部分妖的能力的,而他们的生命是也牢牢与那妖怪的一部分连接着,一旦那部分被去除,他们就会立即死亡……”
“那我帮他除去树根岂不是害了他……”我轻轻嘀咕道,心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老白却摇了摇头,“他的树根虽然被你变成了一双脚,但本质还是在的,只不过是外表变了,说到底最后那还是一双妖怪的脚。但是……如果像老高那样用手直接把他的脚扯断的话,才是真的会死的!”
“原因呢?总有原因的,为什么会有这样既是人又是妖的人存在?”我追问着。
“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啊,这群人自古以来就存在,但一直都是神出鬼没的,能力也是千奇百怪,总之,是很强的,你这朋友……”
我心说:不会是因为我把他的脚从树根变成了脚,才使他失去了那部分的妖力吧?芯片之前带着那一双树脚活了三十多年都没事,这几天树根没了,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的是巧合吗?
我不敢去想,只好又问:“那老高呢?关于他现在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老高的事太复杂了,我也只是猜测。之前我在车上说我们中计了,我就是猜测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老高算计了,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身上的钱眼,然后用钱眼调虎离山把我们引到了那个墓里,而他自己则跑到这里来找你的朋友。”
“我是想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吗?”
“目的?也许有吧。这件事说来话长,从我在墓里看到鬼木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怀疑了,老高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他们,在这里‘他们’并不是一个人称代词,而是我们对于另一种捉妖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