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炸药,有一种随时都会爆炸的感觉。而我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肩膀上的伤虽然被包扎好了,但还是在往外渗血,此时,我正横躺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手脚无力,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口袋里的那只小雪怪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趴在我的脸上用它那厚厚红红的大舌头舔着我的脸,不一会儿我的脸上就全是这小家伙的口水。
“你醒了?”是洛汐坐在前面开车。“你都多久没有喂过雪怪了?它都快被饿死了。”
“几……几天吧。”我回答道,“之前的事,不管你信不信,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是指……”
我不好意思说出我非礼她的事,毕竟这件事很尴尬,当时的情况确实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不用解释,嫉妒,暴怒,色欲……这些东西会一一显现出来的,你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没法改变?”我问道。
洛汐突然回过头来,递给我一把刀让我割开绳子。前面到了一个加油站,她把车开进去加油。
“颜开,之前的事我知道是我欠你的,在长白山上老白救了你之后,想必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了吧?”她看着方向盘,等我的回答。我没有说话,我不大想提起这件事,尽管它的确存在,我逃避不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是对不起你,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不后悔。我确实是妖,我已经寻找蚩尤在这世间残留的灵魂几千年了,在这几千年里,我杀过妖,也杀过人,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他。而这次是我离蚩尤最近的一次,我只有牺牲你来完成我这些年的夙愿,但是我却……”
“你却没料到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容器吧,我的身体里从没住着你要找的那个人,我还是我,你找的蚩尤却再一次失去了踪影。”我嘲讽地说道。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你就是蚩……”
“我不是!”我生气地打断她。
洛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不是你能否认掉的,你看的头发和脸,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我没有说话,把小雪怪抓着往怀里一揣。
“五千年前的涿鹿一战之后,和炎黄两帝鼎立的九黎部族被吞并,首领蚩尤被斩首,但蚩尤的灵魂却没有被毁灭,炎黄两帝为了不让蚩尤转世后恢复记忆东山再起,便用族中的巫术对他下了诅咒,让蚩尤转世为人后世世的寿命不过半纪,就这样他们还不放心,又下了双重誓咒。自此,蚩尤每过一世仅有二十五年的寿命……”
听到这里时我心中一惊,二十五岁!
“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十天就到了农历二十五岁的生日吧?当时的诅咒还有一条,就是在你的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你的精神会极其紊乱,你会被‘他’控制。”
“他是谁?”我禁不住问道。
洛汐轻轻叹了口气:“‘他’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我重复这她的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刚刚那个梦。
“是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善恶两面,那个‘他’就是你心中的‘恶我’,他能展现出你人性中罪恶的一面,一旦你被他控制,你就会变得贪婪,懒惰,傲慢,嫉妒,易怒,还有……好色……”
“那我岂不是没救了?”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么说的话岂不就是承认了我就是蚩尤?
“我不知道……之前的很多世我还没找到你,你就已经因为诅咒而死了,所以我在寻找你的同时就一直在找解除这个诅咒的办法,终于,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丝线索,但那一世你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没有蚩尤本体的配合,我始终还是无法找到最后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要我配合你?”我看着洛汐,她是想救我吗?
“你不想活着吗?就算你不承认你是蚩尤……以颜开的身份你就不想活下去吗?”她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有哪个人不想在这世上多活几年,就算不能长命百岁,以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五六十岁总要活吧,我跟着老高入行以来做了这么多的生意,也算赚了不少钱,现在却告诉我我还有十天就要死了,难道我就是穷鬼的命,有钱了却没命花?
车子的油加好之后我们再次上路,洛汐开车我是知道的,她倒着开都能开出八十码的速度,上了高速之后我就像坐在飞机上一样,总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我们这是去哪?”我看着窗外的山越来越多,高速路下树木葱茏,下高速之后周围更是群山环绕,这又是要进山吗?
“我们要到云南了,这里有少数的九黎族后裔,我就是从他们那里发现的线索,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必须快点。”
我看洛汐已经连续开了一天的车,她虽然之前对我动手杀了我一次,但这次她毕竟还是为了救我,于是我向她提议让她休息一下,我来开一会儿,她在一边给我指一下路就好。但洛汐不同意,她拿出一瓶膏药一样的东西递给我,让我把这个涂在肩膀的伤口上,这样伤很快就能好,我拿过瓶子犹豫了一下。
“放心,这是深海鲛人的眼泪磨成粉制的膏药,我没必要害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下肩膀上的绷带后,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五个手指戳的血洞还是清晰可辨。我叹了口气,没想到老高也是妖怪,一想到他那血红的双眼和那只怪物一般的右爪,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我的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吗?老白,洛汐也就罢了,就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老高都不是人类,我真的很难受。
洛汐似乎察觉到了的心情:“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老高的,你跟他是亲戚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我和他只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很玩得来。”
“哦。”她回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包扎好肩膀,涂上药之后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心里很乱。当初我要是大学毕业就找个工作,每天坚持上下班,不和老高入行做这些东西的话,会不会就遇不到这些事呢,也遇不到老白,洛汐这些人以及那些各种各样的妖怪。还是我一到二十五岁也会像现在这样急速的衰老,然后死去?唉,现在说这些的话都已经晚了,或许这就是宿命吧,我注定是要走上这条路,遇上这群妖。
胸口的小雪怪从衣服里跳了出来,“哎哎”地叫着,舔着我的手,估计是饿了。
“你也饿了吧,车后面有吃的,我们今晚可能要连夜赶路了。”洛汐说完把她那只小雪怪也递给了我,让我帮忙喂一下。
“连夜赶路?你不吃点吗?不睡觉开车没问题吗?”我拿出车后的包,里面全是食物。
洛汐笑了一下,回答道:“都说了我是妖,又不是你们人类,我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都没事的。”
我拿了一包肉干拆开喂着两只小雪怪,看着他们两个边吃边抢,吐着可爱的大舌头,相互用肉乎乎的身体挤着对方,我心里滋味万千。
大概六点多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山区的小镇上,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在朝我们挥手,这女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不是那只十尾猫妖吗!
洛汐停下车,那女孩说一声搞定了,她就带着我们把车开到了镇上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这院子里有好几头骡子还有马,洛汐说接下来就要靠它们了,我们要进附近山上的一个苗寨,那里路不通车,我们装备又多只能用这骡子运。
这时,屋子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皮肤很黑,个子也不高,穿的衣服也跟我们不大一样。猫妖女孩介绍说这是山上村里的苗民,叫八牛,当地人都叫他八牛大叔。
我看着八牛大叔,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八牛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你们有几个娃儿要进村,我这里马儿不够啊。”
我看了一下,院子里有只有三匹骡子两匹马。
“小七她不去,就我们俩上山。”洛汐说道。
八牛大叔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有两匹马,我还要回村嘞!”突然他转过身指着洛汐问我:“你俩是对象不咯,要不然你俩坐一匹大马,我就坐一匹小马。要是不成的话,就只有坐骡子了,但你们东西怎个多,也没有多余的骡子坐了哟。”
诶?我突然感到一阵奇怪,我现在整个人已经完全衰老了,头上戴着帽子白头发他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我这张脸他是怎么看出我和洛汐是对象的?
我正纳闷,洛汐回过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在你脸上施了妖术,别人看你都还是你以前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我打开车子的后备箱,发现洛汐这次准备了五六个大包,一个个重得跟装了铁块一样,我要双手用力才能搬得动。
“可以,我和他骑一匹马,不过能不能现在就走,我们赶时间!”洛汐对八牛说道。
“莫急莫急,你们是到村里旅游的吧,你们城里人就是性急,大晚上的还急着进村。”八牛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帮我们把东西安放在了骡子背上,然后我看到洛汐把那只叫小七的十尾猫妖叫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出来的时候她背上背着的包口露出了一小节猫尾。
然后八牛大叔就骑在一匹小马上牵着几匹骡子,我和洛汐两人骑在大马上打着几支手电就出了镇子往山上行进。
我这个人本来就很少与人相处,更别说和女孩子相处了,洛汐让我和她骑一匹马本来就很尴尬,加上我又不怎么会骑,上马的时候就差点掉下来。
她坐前面我坐后面,我刚骑上马洛汐背包里就露出了一只黑色的猫头,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看着我。我吓了一跳,身子一抖,洛汐似乎意识到了,连忙把包反背在了胸前。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我们骑着马走到半夜才到村口,洛汐给了八牛大叔一笔钱,让我们在他家住一晚。
洛汐说今晚让我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进山,进山后情况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把洛汐拉到一边,问道:“你到底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了什么线索,进山又是做什么?”
她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卸东西的八牛,道:“据我所知,你身上的这个诅咒并不是炎黄部落能够做到的,以他们当年的文明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巫术,所以我怀疑当初是九黎部落里出了叛徒,你的巫师团体里有人投靠了他们,所以要想解除这个诅咒的话,必须找到一个地方,就是九黎城。”
“九黎城?”
“对,九黎城是你保留的最后的势力,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就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把它放在了何处,但里面肯定会有关于这些巫术的破解之法,我们只有试一试了。”
“那你是怀疑我当年把九黎城藏在了这座山里吗?”我问。
洛汐点了点头,“之前我在行里的时候,在一次拍卖会上发现了这个——”说着她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把那东西放在放在光下仔细看了一番。
“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像是一片大鱼鳞啊?”
洛汐听到这里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觉得这是一片鱼鳞,你以前以前见过这东西?怎么可能!”
“没有,我只是第一眼看起来觉得它像而已。”
“这的确是一片鱼鳞,而且这世界上只有三片,这一片是我以前送给你的,而那次拍卖之后我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这片鱼鳞是这个村里的苗民从山上捡到,然后被人收走的,所以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立马就跟永平他们进山找了……”
“结果呢?对了这次你怎么没带永平他们来?”我问道。
说到这里,洛汐突然不说话了,沉默了半天,直到我问她怎么了,我才说道:“永安永平都死了!我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墓穴一样的地下建筑,里面有很多机关,我们认为那就是九黎城的入口,结果……他们没有进去,也没有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