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九叔提醒，我会慎重考虑的！”
杨舒铭朝着老九道谢，可他心里清楚，就算嘴上再怎么说，他还是不可避免要见到黄夕宇的。
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这次都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不能探得黄夕宇的秘密，也至少要把两位专家给救出来。一起过来古地球的，就要一起离开，同去同归。
老九许是看出了杨舒铭在敷衍自己，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我该说的也都说了，希望你多少能听进去点吧。”
就在杨舒铭带着韩庆作别老九的时候，老九这才对韩庆起了一丝丝的兴趣。
“这小伙子也是联盟主星来的吧？和你一起来的？”
杨舒铭轻轻点点头，目光真挚诚恳，语气坚定地冲着老九说道：“是，九叔，这是我的战友。”
听到“战友”这个词儿，老九看韩庆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甚至还对着他点头示意了。
韩庆听到这个词儿，更是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句温暖的话给浸泡得服服帖帖。
他还是挺感动的。
能被杨舒铭称呼一声“战友”，对韩庆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荣誉。韩庆认为，在杨舒铭看来，他们两个之间已经超越了一般的点头之交，已经可以到了共同并肩作战的地步。
至少，在这个时候，能和杨舒铭站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是自己，而不是白定泽。
想到这里，韩庆觉得来自己要求一起到古地球来，真是太正确了。现在的他，离杨舒铭的距离，可是要比白帅离杨舒铭的距离，近多了。
韩庆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他不自觉地弯了嘴角，朝前紧赶几步，走到了和杨舒铭真正并肩的地方。
“真真是谁啊？”韩庆有些好奇地问道。
刚刚听那老九说了老半天，韩庆也算是明白了不少事，他觉得自己似乎更了解杨舒铭了，也离杨舒铭的生活更近了。不过，还是有些话根本就听不明白，毕竟，他和杨舒铭的交集事实上并不多。
韩庆想更了解杨舒铭，想全方位地了解他的生活。
虽然杨舒铭看上去似乎对他兴趣不大，但韩庆就是没办法压制住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他暗暗想，多了解下战友，也是应该的吧。
可惜，杨舒铭似乎并不愿意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是一个小女孩，我和白帅一起领养的。”杨舒铭只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继续介绍下去了。
韩庆那一腔热情被这种近乎敷衍的回答给瞬间浇熄了。
他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小女孩是杨舒铭和谁一起养的，那还有什么疑问吗，肯定是和白帅一起养的啊，倒也不用再这么刻意强调一遍的吧。
韩庆更想要的了解的是，这个小女孩是为什么会陷入糟糕的境况中，又为什么会到了黄夕宇手中，或者是，杨舒铭为什么要领养她，而她，原本又来自哪里。
这些消息，杨舒铭一个字都没提，倒是专门强调了下白帅。
韩庆心底不免闷闷的，原本兴致勃勃的对话也从此戛然而止，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这种沉默倒是让杨舒铭更能思路清晰地回顾下和真真有关的事了。他一想到真真的身世，真真的母亲，就觉得这一期太沉重了。
杨舒铭倒不是故意不跟韩庆多说话的，只是他现在觉得心口处被一阵绝望悲观的情绪这给折磨得生疼，他深怕自己多说了话，将这种悲观负面的情绪传递到韩庆身上。
在杨舒铭看来，韩庆在这地下城市里，就像个耀眼的小太阳一般，内心全无阴霾，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就能从乌云中拨云见日，再得晴朗。
杨舒铭宁可自己把那些悲观的情绪全部默默消化掉，也不愿意让韩琴分摊分毫。
毕竟，韩庆不是白帅，韩庆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来承担杨舒铭的情绪。事实上，就算现在在杨舒铭身边的是白定泽，杨舒铭也不会舍得让白定泽陪自己一起失落。
不过，以白定泽对杨舒铭的了解，就算杨舒铭不说什么，他也一定能看穿杨舒铭的心思。
只是韩庆就不行了，别说杨舒铭暗藏的心思了，就连杨舒铭说得明明白白的话，他都听不明白呢。
韩庆觉得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了。
原本一句“战友”终于拉近了两颗心的距离，现在因为杨舒铭的郁郁寡欢，又重新变得遥远起来。这种感觉让韩庆很为难，他不想这样，却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他憋了许久，终于吭吭哧哧地找到个话题。
“杨，你对人造人有什么看法？那个黄夕宇真不是东西！也不知道他这种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有那么骇人听闻的想法？我现在，简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人造人了，感觉，大家都挺可怜的……”
韩庆一想到，那些人造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自由了，结果还是没能套出禁锢。这么可悲的群体，还不能被主流社会承认，简直是太惨了。
一个人造人，不管住在哪里，似乎都和生活在炼狱中没什么区别。
韩庆只是想找个话题，来拉近下他和杨舒铭之间的距离，顺便抒发下自己内心的感情。而且，说不定会让杨舒铭觉得自己有同情心呢，这样的话，还能刷一波好感度。
“那你会怎么面对我？”杨舒铭偏过头去，望着韩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瞬间失神的双眸问道。
韩庆心里一沉。
杨舒铭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是人造人么？
得到这个猜测的韩庆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看上去和普通人完全一模一样的杨舒铭也会是人造人呢？联盟军会知道吗？乘黄知道吗？人造人不是都有什么特殊天赋吗，怎么不觉得杨舒铭有呢？
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么？
韩庆疑惑地回望过去，却只在杨舒铭的眼眸里看到了坦诚和隐隐的期待。
“你？”韩庆拿不定主意，迟疑地问道？
“对，我有一半人造人的血统。”杨舒铭淡定地承认了。
杨舒铭舔了舔嘴唇，之前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得到韩庆对自己有特殊情谊的时候坍塌了，他现在不介意让韩庆知道一切的实情。
“我的母亲，以前在帝国生活过，她是人造人。
当然了，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母亲是体细胞修改基因之后得到的个体，还是受精卵修改基因之后得到的个体，总之，她真的是人造人。至于我到底有没有祖父祖母，我现在也没法确定。
还有，我体内会不会有残留的控制基因，我也完全不知道。
目前看来，我还没有任何觉醒的迹象，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如果，我遗传到的那一半来自母亲的基因中，有和控制基因相关的，那我在以后，可能也会渐渐丧失自我。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在那天到来之前结束一切的。”
杨舒铭幽幽说完之后，坦然地望向韩庆，朝着他粲然一笑道：“其实你之前搞错了，白帅可能并不是什么人造人。而我，是确确实实的，有一半血统的人造人。”
韩庆愣了半天，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那种得知白帅是人造人时候的震惊和担忧。他下意识里把杨舒铭放在了受害者的角度，他觉得杨舒铭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到任何人。
“可是……”
韩庆纠结了半天，才鼓足勇气朝着杨舒铭开口问道：“可是，你一点也不像人造人啊！人造人不是都奇奇怪怪的么？你看兰尼，你看可儿，一看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你看上去，就完完全全是普通联盟民众的模样啊，为什么你会……”
韩庆一边摇着头，一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杨舒铭笑了。
“什么才算像呢？这个定义是谁赋予的？如果真有人能定义什么像人造人，那又是谁给这人的权利？”
杨舒铭这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韩庆一个都接不住，他完全回答不了。
“那些真正的人造人做错了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成为如今的模样，也没有人真正为他们着想过。不管是拨弦者还是黄夕宇，都只会把他们当成是工具。
他们知道了那么残酷的真相之后，还愿意拼命活下来，可挣扎过后，迎接他们的还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绝望。
而这一切，又凭什么让他们承担？”
杨舒铭心口起伏不定，他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气了。
这些问题，一下子砸在韩庆的脑子里，他更加没法回答了。
韩庆这才意识到，不管他认为多么有同理心，在真正的人造人面前，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把自己代入进去。就算他已经很努力地想想，如果自己是一个人造人，面对这么多的不公会怎么做，他不可能真正地身临其境。
每个人都不可能对别人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