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迟来的告白，冲击着白定泽的耳膜。
他已经意识不到这话意味着什么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臭小子就这么没了吗？
“搜索附近生命体征。”白定泽冷静得可怕，对着小白下令道。
小白犹豫着回问道：“可是，白帅，这附近来的时候我已经搜索好几次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生还的迹象……再搜索下去，也只是浪费能源。”
“那就扩大搜索范围。”白定泽似乎没听懂小白的话。
小白自觉说辞不算委婉，可白定泽一副打不醒的样子，它只得放出重话来。
“白帅，小杨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能认清这个事实么吗？你想想，开天团那么大动静，把他骗到这里来，怎么可能还活着？”
“对……拨弦者费了那么大劲儿，不可能只是想让他死。”白定泽喃喃道。
白定泽原本黯淡的瞳孔，终于逐渐亮了起来，原本宛如煞神附体的表情也略微柔和了一些。他勉强朝着小白笑道：“是我心急了，还是你看得透彻。”
小白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能想开就好。”
“那，咱们先回联盟主星？”小白试探着问道。
白定泽缓缓摇头，“不，扩大范围，继续搜索。”
“可是，能源……”小白真搞不懂白定泽到底怎么想的，明明看上去已经说通了的样子，可一涉及到实际问题，又这么执拗。
“闭嘴！用这个。”白定泽说着，撩起了袖管，露出一截胳膊。
这意思，小白倒是看懂了，是想让它继续提取血源能。可它不乐意，“白帅，这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犯不着这样吧？”
“非得生死攸关才算重要时刻吗？”白定泽这是下决心要刚到底了。
可就在这时候，程成的通讯请求传了过来。
“报告白帅，战场清理完毕，现场发现一片开天团遗留的光蝶，疑似留有重要讯息。目前不敢擅动，请求指示。”
白定泽眉尾一挑，急切地回答道：“原地待命，等我过去。”
说完，白定泽又把袖管往上捋了捋。这下，小白倒是没办法拒绝了，想要再跃迁回刚才的战场，这点能源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用的。
白定泽唇色苍白，仔细看还能觉察到轻微的颤抖。
小白有些疑惑，从理论上来说，血源能是从驾驭者血液中的精神力里提取出来的。驾驭者的血液只是载体，并不会影响血液的成分。
可白帅这唇色，为何和抽血似的苍白呢？
小白发现个问题，以前白定泽在提取血源能的时候，他总是嫌慢，还把锅都甩在小白头上。不过，最近这两次，提取速度明显快了许多，小白这边并没有什么改变。这说明，大概是白定泽那边有了变化吧。
是他血液中的精神力浓度更高了？还是他对精神力的驾驭能力更强了呢？
小白并不知道，可显然，现在也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拨弦者要小杨有什么用呢？”白定泽思索之态不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朝着小白发问。
小白自然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随口道：“为了扰乱你的心绪？要么就是虫洞发生器的锅，不管谁去都是这个结果？或者是，小杨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神秘身份？”
白定泽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这三种可能性都有点太扯了。
不过，他深深明白，自己的心绪，倒是确确实实乱了。
杨舒铭突如其来地闯进到他的生活里，又不分青红皂白在他生命力烙下深深的烙印。只是，平日里，他并没有发现这烙印，直到杨舒铭离去之后，他才蓦然发现，原来那个臭小子，已经渗透到了他的生命中。
旸帝叛逃之后，白定泽临危受命，担起整个联盟，从那以后，白定泽就再也没有觉得惬意放松过。
他没有同伴。
他身边只有忠心耿耿或者虎视眈眈的部下，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软弱，甚至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表露一丝私人的脆弱情感。
他身边只有虎狼环饲的同僚，偶有温暖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让步，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妥协之姿，否则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底线跌落。
他身边有万千狂热的粉丝，视他为战神，视他为联盟的守护者。有些人是盲目的崇拜，有些人则是把他当成了希望的寄托。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扮演真实的自己，只能按照他们的希冀，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祗。
唯有杨舒铭。
原本杨舒铭也只是万千狂热粉丝之一，可命运的浪潮推着他不断前行，和白定泽越来越近。两人的生活有了密不可分的交叉，之后一切的熟稔便也理所应当起来。
杨舒铭不再是顶着张狂热面孔的粉丝，他不再是一个符号，而逐渐成了真实的自己，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成了白定泽身边的一个窗口。
白定泽从这个窗口里，看到了千万个普通人，也看到了独特的杨舒铭。
至于最后的告白，白定泽每想到一次，心便会揪着疼一次。
他已经习惯了那些粉丝崇拜的目光，他对杨舒铭已经忽视了太久，久到没有感觉到感情的发酵，久到没有意识自己对杨舒铭的感情也已经不一样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跃迁去程成说的光蝶那儿吧。”白定泽颓然地朝着小白说道。
小白屁都不敢放一个，立刻准备跃迁了。它不敢问，还要继续扩大范围搜索吗，就只当白定泽已经放弃了寻找的希望。
光蝶孤零零在宇宙中飘着。
虽然光蝶的翅膀在忽闪忽闪地扇动，可根本就没有前行，仍一直在原地飘着。这充分说明，光蝶只是个一个影像，其形状和真实的蝴蝶完全不同。
程成这个人精，早早就听出来白定泽心绪不佳，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只静静等着白定泽的指示。
那光蝶漂浮在虚空中，小白朝着光蝶打开了舱门，前行直到光蝶进入机甲的内部，才又关闭了舱门。隔断间经过了加压之后，小白又重新调整了位置，让光蝶完全处于机甲的中心地带了。
白定泽静静望着眼前的光蝶，伸出手来，轻轻触碰了光蝶的触角。
那光蝶随着白定泽的触碰，瞬间化成了糜粉，在小白的机舱内飘散开来。
白定泽之所以没有选择在机甲外触碰这光蝶，就是害怕之前的悲剧再次重演。之前杨舒铭被光蝶的碎片给碰到了，受了那么大的罪，现在白定泽不想再让别人，受和他一样的苦了。
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至少能让光蝶残余的破坏力，都爆发在机甲里。
随着光蝶的陨落，拨弦者留下的讯息也逐渐浮现在空中。
光蝶碎掉的点点星光，自发行成了一行文字，久久没有消散，凝结在白定泽的眼前：汝所珍视的，必成摧毁汝的利刃。
白定泽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拳头握得紧紧的，朝着空中那行字狠狠挥拳过去。
那星光凝成的文字被白定泽打出来一个窟窿，可剩下的部分仍然没有消失。那缺了一块的文字，像个咧着嘴的狰狞怪物，毫不吝啬地朝着白定泽释放着恶意的嘲笑。
白定泽怒不可遏，朝着那行文字不断挥拳，他喉咙里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嘶吼声。
终于，那行文字被白定泽的拳头给打得支离破碎，剩下的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是，那原本嘲讽的嘴脸，在白定泽眼中变成了更多嘲讽的嘴脸。
就算已经稀碎了，却仍保留着拨弦者浓浓的恶意。
“白帅，冷静点，你这样岂不是正好着了拨弦者的道？”小白实在忍不了了，它没办法看着昔日冷静的白帅变成如今癫狂的模样。
白定泽止住了动作。
那行字虽然已经千疮百孔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可却已经深深印在了白定泽的脑海中。
汝所珍视的，必成摧毁汝的利刃。
他心脏重重一疼，他所珍视的是什么？若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有无数种回答，可能是联盟民众，可能是肩上重担，可能是联盟精神的荣耀，可能是太多可能。
可此时此刻，白定泽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杨舒铭。
可杨舒铭已经消失了，连丝毫线索都不曾留下，又该如何成为毁灭他的利刃？还是说，拨弦者动了手脚，在杨舒铭跃入反物质旋涡之前，把他给带走了？
白定泽倒更希望是后者，至少，还有活着的希望。
“走吧，回联盟主星去。”白定泽朝着小白说道，他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走了出来，逐渐恢复了之前的清明。
小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人了，它试图劝慰白定泽，“白帅，节哀顺变啊。”
“闭嘴！”白定泽暴怒道。
小白瞬间闭了嘴，它不明白，白定泽到底是想开了还是没想开。
白定泽再次回到联盟主星的时候，又变成了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模样，之前的软弱似乎只是个幻影，在他身上丝毫看不到留下的痕迹了。